這是年家如今最大的癥結所在。
起因是戰亂開始後,各家逃難,紛紛投奔主支,連梁家也一併前來。
眾人倉促出逃,身上哪能帶多少財物?年家主支扶持這家,幫襯那家,一時宗族和睦。
人人都贊老夫人仁厚。
老夫人也想著,亂世之中,唯有族人擰成一股繩,方能共渡難關。
年家有錢,自然不介意多出點幫扶大家。日復一日,這慢慢成了理所當然的習慣,吃穿用度,統一支配。
不過這些支度,往年走的是年家商號賬目。
商號興盛,各家皆有出力,也就有分利可拿。後來為保命,生意裁去十之七八,各家早已不沾經營。不出分毫力氣,自然無利可分。
這原是年老夫人顧全臉面,才讓一應用度從商號賬上支出,眾人只當是盈餘分潤。
可誰都清楚,即便商號真還有盈利,也是主支自己的利。
往日各家到手的分紅,有的途中遺失,有的遭人哄騙,有的被亂兵劫掠。真正能保下的,本就寥寥無幾。
年初九逐條道來,字字鏗鏘,落在旁支眾人耳中,似滾油潑雪,滿堂人臉皮發熱。
“那幾年,全族都在海外避難。是我父親和兩位叔叔,以及幾個哥哥,數次冒死自海外往返,才撐住了鹽鐵這一路生意。那時,祖母問,可有人願意同往?各家無人應和。奉信堂祖父說,‘算了吧,有命掙沒命花,為保年家香火,別讓小輩們去拚命了。’有這回事吧,奉信堂祖父?”
年奉信皺眉,“難道我說得不對嗎?我難道不是為了整個年家好?”
年初九點點頭,又道,“‘錢這東西,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不值得用命去拼那點身外之物。’,奉治堂祖父,這是您的原話吧?”
年奉治微揚起頭,“是我說的!當日我是這話,如今我仍是這話!命比錢更重要!”
年初九躬身頷首,“奉治堂祖父,奉信堂祖父,你們說得都很對。常言道,富貴險中求,也在險中丟。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年奉治和年奉信相視一眼,似都在問:她是贊同我們的?
沒錯,年初九的確是贊同的。她同樣認為命比錢重要,更怕親人為求富貴丟了性命。
可她嘴快,在戰亂前就提了戰亂時鹽鐵可行。
她父兄和兩位叔叔當了真,竟在烽火戰亂中,拉起了鹽鐵買賣。
她勸不住,祖母也勸不住。
年初九道,“所以我們當時就選擇了不同的路。諸位在安穩之中保全性命,我父兄和叔叔則在生死之間搏得生機。如此算來,我父親給朝廷獻鹽鐵,想來與諸位並無干係。”
繞了這麼大一圈,著實戳到了旁支的痛處。
這也是旁支各房心頭的憾事!
原本他們也是可以染指鹽鐵悶聲發大財的!
可錯過了!
最近家裡爭論得最多的就是,當時如果不是祖父怕死,我們現在如何如何如何......誰都沒想起,自己躺在甲板上曬太陽的時候,人家是拿命在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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