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氣不再是先前的沉重，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分析。
【和親制度的本質是什麼？是用女人的一輩子，換邊疆的幾十年太平。】
【但這筆賬，根本算不過來。】
胤禛將唐寶的虎頭帽扶正。
帽子又歪了，是三公主剛才摸腦袋時蹭的。
【蒙古各部之所以需要“安撫”，是因為大清的軍事力量不夠強。倘若大清有一支能橫掃草原的騎兵，有射程超過蒙古弓箭三倍的火器，有堅固到蒙古鐵騎撞不破的城防——還需要用公主去換和平嗎？】
【不需要。】
【和親的本質不是“恩賜”，是“示弱”。是告訴蒙古人：我打不過你，所以我把女兒給你，求你別打我。】
胤禛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輕叩了一下。
唐寶的心聲驟然加速，像打開了某個閘門。
【康熙現在跟噶爾丹打了兩仗，贏了。但贏得不徹底。噶爾丹死了，準噶爾部還在。策妄阿拉布坦接了班，以後還會繼續鬧。】
【康熙的解決方案是什麼？打一仗，和一次親。再打一仗，再和一次親。用軍事和婚姻兩條線交替推進，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。】
【但這個平衡的代價，是一個又一個公主的人生。】
她嚼了嚼帕子角，心聲的語氣忽然一變，從冰冷的分析，轉為淬著火的篤定。
【我不接受這個方案。】
胤禛的筆尖懸在紙面。
【大清要強大到不需要和親。不是“減少”和親，是“根本不需要”。】
【怎麼做？三條路。】
【第一，火器。大清現在的火器水平比蒙古強，但比歐洲差了至少五十年。如果能把火器技術提上去——燧發槍、野戰炮、開花彈——蒙古騎兵在火器面前就是活靶子。到時候不是大清求蒙古和平，是蒙古求大清別打。】
【第二，經濟。蒙古各部為何時時南下騷擾？因為窮。草原生產力太低，遇上雪災白災，牛羊死光，不搶就得餓死。如果大清能跟蒙古建立穩定的貿易體系，用茶葉、糧食、布匹換他們的牛羊、皮毛、馬匹，讓他們靠貿易就能活下去，他們犯得著冒著被打的風險南下嗎？】
【第三，也是最根本的——修路。】
胤禛的筆停住了。
【從京城到蒙古各部的驛道，如今走一趟要一個多月。資訊傳遞慢，軍事調動慢，一切都慢。蒙古之所以難管，不是因為蒙古人多厲害，而是因為草原太大、距離太遠，朝廷的手伸不過去。】
【如果有一條從京城首通漠北的官道……不，不只是官道。如果以後能有鐵路……】
她的心聲猛然剎住，像是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遠了。
【算了，鐵路太超前了。現在連蒸汽機都還沒影。一步一步來。】
【先把火器搞上去。火器是一切的基礎。有了火器優勢，軍事上就有了底氣。有了底氣，才能在談判桌上硬氣。硬氣了，才不需要用女兒去換和平。】
唐寶的心聲慢了下來，帶著一種疲憊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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