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牧野?”
兩個字從他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音。他的身體微微後仰,像是被這兩個字本身的力量推了一把。
小紅沒有回答。
駕駛艙內,牧野的眼睛裡燒著血絲。他的雙手握緊操控杆,指節泛白,頸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是要從皮膚下面掙出來。氣血在他體內奔湧的聲音透過機甲的外部擴音器傳出來,沉悶如鼓,一下一下,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。
“TMD!”
牧野的聲音炸開,不是透過通訊器,而是直接從機甲胸腔裡迸發出來的。聲波在廢墟間來回撞擊,震得那些癱倒在地的唐門弟子耳膜生疼,有人已經開始流血。
“牧野也是你能叫的?!”
小紅動了。
右腿前踏,六米多高的機身在這一步之下直接跨過了坑洞的邊緣,赤紅色的腳掌踩碎了路面上殘留的青石板,碎石向兩側飛濺,打在兩旁的牆壁上砸出一個個坑洞。
機甲的右臂後拉,肩關節處的魂導列陣同時亮起,暗金色的光芒在裝甲縫隙間流轉,蓄力的過程中,整條手臂都在高頻震顫,那是力量積蓄到極致的表現。
胡杰的雙腳剛站穩,瞳孔裡那枚赤紅色的拳頭已經放大了無數倍。
他雙臂再次交叉上架,三字鬥鎧的殘存防禦功率全開。銀白色的甲片上,魂導法陣瘋狂閃爍,一層層魂力屏障在拳路前方疊加上去,厚達半尺。
沒用。
小紅的拳頭砸下來的瞬間,第一層屏障碎了,像玻璃一樣炸開。第二層、第三層、第四層——每一層都只堅持了不到零點一秒,碎片在夜空中飛舞,折射著機甲身上的紅光,像是下了一場光雨。
拳頭砸在胡杰交叉的雙臂上。
這一次不是轟進地裡,而是直接把他從坑洞裡砸飛出去。
胡杰的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,從坑洞裡倒射而出,後背撞穿了巷子左側的一堵牆壁,又撞穿了第二堵、第三堵。三堵牆在他身後依次倒塌,磚石瓦礫追著他的身形傾瀉而下,但他已經在第四堵牆前停了下來——不是他自己停的,是牆停的。
他的後背嵌在第四堵牆的牆體裡,整個人呈大字型陷進去,裂紋從身體周圍向四周蔓延,佈滿整面牆壁。三字鬥鎧的雙臂甲片已經徹底碎裂,露出裡面的手臂,皮膚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,兩隻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“咳——”
胡杰咳出一口血,血液順著下巴淌到胸甲上,又從碎裂的甲片縫隙裡滲進去。他的眼睛瞪得滾圓,死死盯著巷子那頭正在收回拳頭的紅色機甲,眼神里寫滿了不可置信。
不可能。
這些年來,他不是沒有關注過本體宗。哪怕叛出宗門幾十年,哪怕嘴上說著與本體宗再無瓜葛,他依然在暗中蒐集著那個宗門的一切情報。牧野的母親——他曾經暗戀過的那位師妹——死後,他蒐集得更勤了,像是在證明什麼,又像是在彌補什麼。
他知道牧野沉迷機甲道,知道牧野因為這條路耽誤了武魂修煉,知道牧野的修為停滯在九十四級已經很多年,前路斷絕,無法踏入超級鬥羅的層次。
他甚至曾經在某個深夜,對著那份情報冷笑過。
“師妹,你的兒子……也不過如此,當初你選擇不如我的師弟,是錯誤的!”
可現在——
牧野就站在他面前。隔著六米多高的機甲,隔著碎裂的鬥鎧和滿地的鮮血,胡杰能感受到那股從機甲內部滲透出來的氣息。
那是本體武魂的氣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