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杰睜開眼睛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緒。他的臉上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，嘴角微微翹起，像是在品味茶杯裡殘存的茶香。
他在等。
等戴天靈來。
他不急。
該急的人是那位皇帝陛下。
一百二十個人在皇城腳下動了手，動靜鬧得那麼大，整條中央大道都被犁了一遍，禁衛軍封鎖了三個街區——這件事壓不下去。日月聯邦使團的牧野親自到場，把胡杰從坑裡拎出來揍了一頓，放話“交代不夠分量，我自己來取”——這件事也壓不下去。
戴天靈現在一定很頭疼。
胡杰的笑意深了一些。
唐門在星羅帝國經營了幾千年，從星羅帝國退守海外的那一天起，唐門就是他們最大的靠山。沒有唐門的技術，沒有唐門的魂導器、鬥鎧、機甲生產線，星羅帝國憑什麼在海外立足？憑什麼跟日月聯邦叫板？憑什麼發展成今天這個模樣？
落後兩三代的技術，在日月聯邦看來是淘汰貨。
但在星羅帝國，那是立國之本。
胡杰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水已經涼了，但他喝得很愜意。
更何況——那些被關在隔壁牢房裡的弟子們，有一大半是星羅帝國貴族的子嗣。唐門星羅帝國分部紮根幾千年，招的弟子大多是本地人，其中不乏公爵、侯爵家的嫡系子弟。這些人要是在牢裡出了事，那些貴族能把皇宮的屋頂掀了。
戴天靈不敢動他們。
胡杰篤定這一點。
所以他等。等那位皇帝陛下想清楚了利害關係，等那位國師大人算明白了得失賬，等他們親自來這間潮溼陰暗的牢房裡，客客氣氣地請他出去。
他放下茶杯，閉上眼睛，手指繼續敲擊扶手。一下，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走廊盡頭，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了。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不緊不慢。
胡杰的眼睛沒有睜開，但他的手指停了。
兩個腳步聲。一個沉穩厚重，踩在地面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地的脈搏上。另一個幾乎聽不見，腳步聲輕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如果不是胡杰的感知足夠敏銳，他根本察覺不到。
他睜開眼。
走廊的昏黃燈光下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來。
前面那個人身形消瘦修長，一襲復古白袍，過肩的白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。面容蒼老，但眼神清澈得不像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人。他的步伐很慢，但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精確到毫米，白袍的下襬在腳踝處紋絲不動。
恩慈。星羅帝國國師。九十九級極限鬥羅。
他的身後跟著一箇中年男人。身材高大，面容方正，濃眉如刀，鼻樑挺直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，沒有戴皇冠，沒有穿龍袍，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感比任何華服都要強烈。
戴天靈。星羅帝國皇帝。
兩人在胡杰的牢房前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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