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恩慈的肩膀。手掌落在白袍上的聲音很輕，但恩慈感覺到了那隻手的重量，不只是一個皇帝對臣子的信任，更是一個人在絕境中對另一個人的依賴。
“星羅帝國會強大起來的，國師。”
戴天靈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
他沒有等恩慈回答，轉過身，大步朝甬道盡頭的鐵門走去。腳步比來時快了，每一步都踏得很重，靴底踩在潮溼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，像是一座移動的山。
恩慈跟在他身後，白袍飄動，步伐依舊不緊不慢。
鐵門推開了，夜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星羅城夜晚特有的涼意。
戴天靈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星羅城的夜空中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顆暗淡的星子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出去。
供奉堂的建築在夜色中矗立著，青灰色的牆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主樓的窗戶裡亮著燈，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。戴天靈穿過前院，踏上臺階，推開主樓的大門。
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，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代供奉堂主的畫像。恩慈的畫像也在其中，掛在走廊盡頭最顯眼的位置——畫中的恩慈比現在年輕一些，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和現在一模一樣。
戴天靈沒有看那些畫像，徑直走向會客廳。
......
會客廳的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門口站著兩個供奉堂的執事，看到戴天靈走過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，伸手推開了門。
會客廳不大，但佈置得很講究。正中間是一張紅木圓桌，桌面上鋪著暗金色的桌布，上面擺著一套茶具。靠牆的位置是一排書架，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典籍和卷宗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牧野坐在圓桌旁的一把椅子上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深灰色的勁裝，袖口和領口繡著本體宗的暗紋。兩米高的身軀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椅子顯得小了一圈，扶手被他的臂膀撐得往外張。他的雙腿微微分開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尊鐵鑄的雕像。
他面前的茶杯已經空了大半，茶湯的顏色從深褐色變成了淡黃色，說明他已經坐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圓桌對面的牆壁上，牆壁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“國泰民安”四個大字，筆力遒勁，落款是星羅帝國開國皇帝的名諱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，然後是戴天靈的聲音。
“哈哈哈！”
聲音從走廊裡傳進來，爽朗，洪亮，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熱情。笑聲在會客廳裡迴盪，震得書架上的典籍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牧宗主大駕光臨，未能親自迎接，甚是抱歉！”
戴天靈大步走進會客廳，臉上掛著笑容。那笑容很自然，自然得像是他每天都會這樣笑，自然得像是剛才在牢房裡那個臉色鐵青、沉默不語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牧野放下茶杯，抬起頭，看向門口。
戴天靈朝他走來，步伐很快，衣襬在腿側翻飛。恩慈跟在他身後，白袍飄動，面容平靜，眼神清澈。
牧野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，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。他站起身，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。他的嘴角翹起來，掛上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“哪敢讓皇帝陛下親自迎接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穩，“在下不過是一介匹夫，有何尊貴。”
戴天靈走到他面前，伸出雙手，握住了牧野蒲扇大的右手。他的手掌在牧野手裡顯得小了很多，但握得很緊，力道大得像是在攥一根救命稻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