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——
牧野的目光從字畫上移開，落在面前的茶杯上。茶湯已經完全涼了，深褐色的水面映出他的臉，模糊不清。
他的弟子。
他的親傳弟子。
牧野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他這輩子做過很多決定。有些對了，有些錯了，有些讓他後悔了半輩子。但有一個決定，他從來沒有後悔過——收司徒玄為徒。
那個小子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時候，還是個半大的孩子。眼神淡漠，話不多，站在那裡像一柄還沒開刃的刀。牧野第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個孩子不一樣。不是天賦不一樣，是骨頭不一樣。那副骨架裡撐著的，是一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後來的事情證明他沒有看錯。
他帶著神秘的藥浴之法來的時候，牧野以為那只是一門普通的煉體法門。直到宗門的長老們一個個突破瓶頸，直到他自己沉寂多年的武魂開始煥發生機，直到他突破了黃金覺醒的界限——他才明白，司徒玄帶給本體宗的，不只是幾副藥方，而是一條活路。
本體宗欠他的。
牧野欠他的。
而現在，他的弟子被人伏擊了。一百二十個人圍殺他一個人，四個魂鬥羅磨他，一個九十八級的超級鬥羅等著收他的命。他的弟子肋骨斷了三根，內臟震傷，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，難道他要忍氣吞聲？
牧野閉上眼睛，又睜開。
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，但被他壓下去了。
他不能衝動。他是本體宗的宗主，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整個宗門的存亡。他不能因為一時之氣，把本體宗徹底的推向唐門的對立面。
可是——
倘若連自己的弟子都無法庇護，他牧野還有什麼臉面去見自己的愛徒？
還有什麼臉面站在司徒玄面前，拍著胸脯說“有師傅在，天塌下來師傅給你頂著”？
還有什麼臉面做這個宗主？
會客廳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。
戴天靈坐在圓桌對面，臉上的為難表情還沒有收回去。他看著牧野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——他在等，等牧野的反應。
恩慈坐在戴天靈身側，白袍垂落，雙手搭在膝蓋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直盯著牧野，像是在看一枚即將落定的棋子。
牧野端起茶杯，把涼透的茶湯一飲而盡。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，他嚥下去了。
他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向戴天靈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告知仇人無法被嚴懲的人。平靜得不像一個徒弟被人差點打死的師傅。平靜得不像牧野。
戴天靈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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