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快,一個模糊的輪廓便從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中顯現出來。
不是車輛,也不是什麼動物。
是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。
他頭上戴著一頂竹編的斗笠,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滴落,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細密的水簾。
他手中拄著一柄禪杖,禪杖頂端的銅環在風雨中輕輕碰撞,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清脆聲響,那聲音不大,卻彷彿能穿透這轟鳴的雷雨,清晰地傳入車內兩人的耳中。
老和尚走得不疾不徐,步伐穩健,彷彿腳下不是泥濘溼滑的路面,而是平坦堅實的石板。
他身上的僧袍己經被雨水浸透,變成了更深沉的灰黑色,緊緊地貼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而硬朗的身體輪廓。
他就那樣從雨幕中走來,像是一幅被時光浸染了千年的古畫,突然在這片暴烈的天地間活了過來。
片刻後,老和尚走到了吉普車旁。
他停下腳步,微微抬起頭。
斗笠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雙深深凹陷在眼窩裡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間的溪水,又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古玉,透著一種溫潤而平和的光芒。
他對著車內的兩人微微施了一禮:“二位施主,貧僧在此恭候多時了。”
清水優聽不懂他在說什麼,但見他朝自己施禮,也連忙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,在座位上對著老和尚的方向微微欠身,學著電視裡看到的那樣雙手合十,笨拙地回了一禮。
然後,她轉過頭,小聲問葉星源:“他說什麼呀?”
葉星源沒有回答她,他只是垂了垂眼眸,那雙異色的眼睛落在老和尚那張平和的面容上,聲音淡淡地開口:“大師自身命不久矣,還有閒情逸致管我的事?”
老和尚聽言,非但沒有動怒,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幾分。
他搖了搖頭:“受人之託罷了。而且,施主之事,干係重大,貧僧遠行在即,自是想借施主之力,了斷牽掛。”
葉星源沉默了一瞬,繼而道:“我能力有限,能做的也不多。”
老和尚笑著搖了搖頭:“足矣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葉星源臉上移開,望向遠處那座在雨幕中顯得更加巍峨蒼茫的山脈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出那片灰藍色的巨大輪廓,彷彿透過千山萬水,看到了某個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畫面。
片刻後,老和尚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葉星源身上。
他打量著葉星源的臉,那雙眼睛從上到下,從眉眼到鼻樑,從鼻樑到下頜,一寸一寸地看過去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,又像是在看一道解了半生終於找到答案的難題。
然後,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二十年前,崑崙山內遁出一道血光,貧僧途徑此地,以為不祥,便任其落向遠東。”
“若當日貧僧將你留於海內,今日或有不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