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山那一路，林小刀始終沒怎麼說話。
他把那張蓋著長風館外務印的紙攥在手裡，攥得掌心都發潮。城南到青嵐山並不算遠，可他只覺得這一段山路比從前任何一次都長。路邊有人認出他們，還會衝著他多看兩眼，嘴裡低聲議論一句“就是這個被長風館看中的小子”。每聽見一次，他腳步便更沉一分。
葉紅鯉照舊抱著賬冊走在前頭，像壓根沒把這事掛在嘴邊。許觀山也不急著說，只是不快不慢地走著，像是故意留給他一路發悶的工夫。
上山之後，韓守山先去庫房，蘇晚照回了後院。葉紅鯉則拿著鋪子這一日的細賬進了主院。院裡燈火不亮，青嵐宗窮得很，連夜裡點燈都得省著油。
林小刀站在主院外，握著那張紙，一時竟不知道該先去找誰。
片刻後，許觀山才從廊下叫了他一聲。
“跟我來。”
林小刀悶頭跟上。
許觀山沒先帶他去後院，也沒把他拎進屋裡講大道理，而是先去了庫房。
庫房門一開，韓守山正蹲在裡頭清點米袋和藥材。老人一看兩人進來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像明白了什麼，乾脆把賬簿往旁邊一放。
“正好，你也來看看。”
他說著，拿燈往裡一照。
幾袋粗米，幾包藥材，修陣剩下的零碎材料，外加一些從舊倉裡翻出來還能用的雜貨，這便是眼下青嵐宗最實在的家底。
“這一袋米，是鋪子和山上幾張嘴接下來半月的嚼用。”
“這一包溫脈藥，是給大師姐壓傷的。”
“這一筐菌貨和山貨，是葉紅鯉明日還要往城裡擺的。”
“至於這些碎銀、藥紙、燈油和舊布，看著不起眼，少一樣都得抓瞎。”
韓守山說這些時，語氣不算重，只是實打實在算。越是這樣，越叫人心口發悶。
林小刀看著那一袋袋東西，忽然想起白日里周成序開出來的那幾樣條件。
兩瓶通脈散。
十塊下品靈石。
還有安身銀。
單拎一項出來，彷彿都能把眼前這間庫房照得寒磣幾分。
韓守山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，抬眼瞥了他一記。
“是不是覺得，長風館隨手給你的，都比咱們眼前這點東西值錢？”
林小刀嘴唇動了動，沒敢吭聲。
韓守山卻沒惱，只是低頭把燈又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值錢是值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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