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將近午時，青河書院外依舊吵鬧。
寧浮生卻來得很早，早早就蹲在茶棚最靠裡的一張舊桌邊，桌上照舊鋪著幾張撿來的廢紙。
他昨夜幾乎沒怎麼睡。
不是因為冷，也不是因為餓。
而是因為許觀山臨走前那句“我給你一張廢紙，你替我看看，紙上到底能不能寫出一條別的路”，像根針一樣，一首釘在他心裡。
別的路。
這三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。
可從前旁人說的別的路，大多是叫他認命，去賬房、去抄書、去找個不會餓死的活計。只有許觀山那句，叫他隱約覺得，對方說的不是退路。
而是真想讓他試一條他從沒走過的路。
正想著，桌邊忽然落下一道影子。
許觀山來了。
他今日沒穿掌教那身略顯正式的舊袍，只換了件普通些的青布外衫，肩上甚至還沾著點街塵。若不是那雙眼還是一如既往地沉，很難叫人第一眼把他和一個宗門掌教聯在一起。
寧浮生立刻站起身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你倒來得早。”許觀山坐下，先看了眼他眼下那層明顯的青黑，“一夜沒睡？”
寧浮生抿了抿唇，沒否認。
許觀山也沒多說，只從袖裡取出一卷紙和一支最普通的舊筆，往桌上一放。
不是符紙。
也不是什麼寶筆。
紙是茶棚裡賬房常用的那種粗麻舊紙，邊角都毛著，拿去包藥都嫌硌手。筆也只是支很舊的羊毫，筆肚都己經發散，顯然不是給人用來寫工整小楷的。
寧浮生怔了怔。
“就用這個？”
“就用這個。”許觀山點頭，“你不是說，紙上的東西若順了，便不只是給人看的麼？”
“那今天便別用好紙好筆。”
“我就拿一張廢紙給你，看你到底能不能把它寫活。”
寧浮生低頭看著那捲粗紙和舊筆，喉頭輕輕滾了一下。
他並不怕別人笑。
可真到要落筆時，手指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發緊。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，昨日那些被人當成笑話的話，一旦被人認真地擺到桌上來，到底會顯出本事，還是顯出荒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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