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之後，北嶺的風裡全是焦味。
許觀山一行人摸到廢坡外時，遠遠便看見舊礦那邊亮著比平日更多的火。幾處本該半遮半掩的燈，全被人慌亂地點了起來，山溝裡時不時還有喊聲和鞭子抽空的脆響，混在一起，聽著像一鍋快要掀翻的爛沸水。
阿七趴在坡頂，只看了兩眼，臉色便更白了。
“真是東二坑那邊炸了。”
“他們把外頭兩條看守線都挪過去了。”
林小刀握刀的手早己繃緊。
“那正好，我把人拖出來。”
許觀山一把按住他。
“先看清。”
“今夜咱們不是來拼快，是來把人帶出去。”
蘇晚照站在最後頭，抱劍靠著一塊黑石，氣息壓得極低。她傷勢雖還沒完全穩，可一入夜路，整個人反倒像收進了更冷的一層殼裡，連山風吹過她衣角，都像沒能帶出半點動靜。
阿七領著幾人從北側塌坡往下挪。
這條舊副道比上回更難走。
雨後山石發滑，半塌的舊木樑橫七豎八卡在路上，稍踩錯一步便可能帶出碎響。可也正因如此，外頭那些看守反倒顧不上把這裡盯得太死。
越往裡去，礦灰和血腥味便越重。
走到半中，阿七忽然抬手。
前頭一塊塌石後，正縮著三個人。
兩個是半大的孩子，還有個腿腳不便的老礦工。三人都沾了一身灰，顯然是剛從亂裡逃出來的。見有人摸近，他們先是渾身一抖，待看清不是看守，老礦工才啞著嗓子開了口。
“裡頭……裡頭還在打。”
“阿蠻還沒出來。”
許觀山蹲下身。
“誰是阿蠻？”
老礦工眼裡立刻多出一絲急光。
“最裡頭那個大個子。”
“若不是他，我們幾個早埋裡頭了。”
“東二坑塌的時候，木樑壓下來，是他用肩先頂住的。後頭出口又堵死，外頭人還拿鞭子逼著往裡趕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抖得厲害，像是連回想都在發寒。
“阿蠻急了，一拳就把側壁砸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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