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說得並不大，卻像一塊石子，首首砸進許觀山心裡。
因為他忽然想起青嵐宗。
如今的青嵐宗，不也正是被人按在泥裡，人人都覺得再爬不起來了嗎。
若真要找一個適合這座宗門的第一個弟子，那一定不是城裡那些被家裡捧著、只想找個穩妥去處的少年。
而是眼前這種，被人按進泥裡卻仍舊想爬起來打回去的硬骨頭。
許觀山忽然開口：“夠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讓周圍靜了一下。
灰袍執事轉頭看他，滿臉不耐：“許掌教，這裡是各宗共用招錄棚，不是你青嵐宗逞威風的地方。”
“我沒打算逞威風。”許觀山笑了笑，“我只是覺得，你們這麼多人圍著一個沒入門的少年，挺丟人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們眼力不行，氣量也一般。”
這話一齣，西周看熱鬧的人頓時又精神了。
誰都沒想到，扛著破幡進城一天都沒招到人的青嵐宗掌教，竟會在這時候硬生生頂回來。
灰袍執事臉色陰沉得幾乎滴水。
“許觀山，你們青嵐宗都快散門了，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看人。”
許觀山不以為意，只低頭看著林小刀。
少年身上又添了兩道新傷，膝蓋上全是灰，嘴角也破了，可那雙眼睛還是亮，亮得像剛從石縫裡冒出來的火星，越踩越不肯滅。
系統面板上的那行字，也在他視野裡清晰得刺眼。
百戰聖骨。
培養建議，以戰養骨，以壓開勢。
許觀山忽然覺得，自己這一天挨的白眼、聽的冷嘲熱諷，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。
青河城裡不是沒有人適合青嵐宗。
只是適合的人，根本不在那些被眾人追捧的測靈石前。
他緩緩彎腰，把林小刀掉在地上的獵刀撿起來，遞回去。
遞刀時，他順勢握了一下林小刀的手腕。
入手的第一感覺不是瘦，而是硬。
那不是修士氣血充沛養出來的硬，而是長年捱餓、進山、扛獵物、跟野獸拼出來的筋骨底子。皮肉雖然還顯薄，骨架卻早早撐開了，像一根被風雨反覆抽打過的青竹。
這樣的底子，只要給他一個對的方向，長起來會極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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