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著劉氏坐下,折繼閔又為其斟了一杯茶,這才繞到旁邊的椅子上重新落座。
劉氏拿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,似乎有什麼喜事急著分享給兒子,身子前傾了些,眯眼笑道:
“你舅母剛才過來看我,說起你外祖,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去拜訪了一趟王家太公,談到咱們家,你猜老太公說了什麼?”
折繼閔眼神一亮,問道:
“說了什麼?”
“說咱們府州現在野蠻味道越來越重,不太好……噗……咯咯咯,野蠻氣息太重……笑死娘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劉氏撲哧一聲笑出聲,前仰後合間,頭頂金步搖也跟著晃動,原本顯得稍加刻板的貴婦形象頓時變得生動起來。
見母親笑得開懷,手裡茶水灑了都沒察覺,折繼閔皺著的眉頭也跟著舒展了許多,為她遞過手帕道:
“母親的意思是……太原王家也願意支援我們?”
劉氏擦了擦手,眼中難掩得意之色:
“大宋是漢人的江山,誰都希望麟府二州能和咱們漢人走得近一些,你母親我是劉氏女,那些士大夫們不支援我們支援誰?難道支援那個滿是狐臊味兒的女人,跟他那個兇殘暴虐的兒子?笑話!”
聽劉氏如此貶低自己哥哥,折繼閔淺淺啜了口茶,笑道:
“他畢竟是大哥……”
“哼!什麼大哥不大哥,你娘我才是你爹那死鬼三書六聘八抬大轎求娶回來的,你才是折家嫡長子!
若不是你爹走得突然,你又年幼,這知府州事哪裡輪得到他?一個只會廝殺的莽夫,懂什麼治理地方?自他上任,搞得整個府州烏煙瘴氣,就不說咱們漢人,便是那些素來與慕容氏走得親近的藩人部族,哪一個不是怨聲載道?”
劉氏提到這個就來氣,指著東邊方向陰陽怪氣,
“一個狐媚子生的種,現在竟然想鳩佔鵲巢佔著位置不挪窩?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!”
說完她似乎還不解氣,眼睛瞟到兒子身上,翻了個白眼下巴一揚,沒好氣道:
“說到底還是怪你不爭氣,你說說!你要是早出生個兩三年,咱娘倆還用受這個窩囊氣?”
折繼閔嘴角猛抽了幾下,心道這也能怪到我頭上?但也不敢頂撞母親,只得陪笑,
“是是是,全怪兒子來遲了,與父親無關……”
兩人所在的這個院落,是劉氏嫁到折家來時陪嫁的產業,至於他們為何要從折府本宅搬出來,便要牽扯出折家近些年來的複雜局勢了。
折家上任家主折惟忠於三年前突然去世,死的時候他那一輩的兄弟皆己凋零,按照兄終弟及、父死子替的權利交接邏輯,這折家新的家主之位就只能從兩個嫡子中產生。
可問題在於,那時兩個嫡子中,更年長的折繼閔也才十五歲。
於是考慮到家族的穩定問題,劉氏當時做了些妥協,讓己經成年的折繼宣先暫時代理府州,約定等到她兒子成年,再將這個家主之位從大哥手裡接替過來。
可惜世事無常,隨著折繼宣在知州的位置上待的時日漸長,這當初的約定就成了空中樓閣。
劉氏背靠河東望族,孃家人在朝廷裡也說得上話,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按理說她也是有能力把這個位置給兒子搶回來的,可這兩年西邊的李元昊越來越不安分,朝廷考慮到邊境的穩定問題,加之折繼宣的生母慕容氏也是党項大族,勢力不容小覷,這個事兒就一首拖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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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