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念了十來個官員的名字,確定沒有遺漏後,抬眼望向他們,
“今奉敕處決,爾等尚有冤屈欲陳否?”
眾人默然。
能混上一身官衣,他們自然最是清楚,既然己經走到如今這一步,那便再無翻身的餘地,眼下的這句詢問,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己。
陳嶽眼底閃過兔死狐悲之意,沉默片刻後,拿起另一張叛牘,
“罪囚鞠煥,身列縉紳,行同梟獍,陰遣兇徒,戕害樂營教頭,更逞兇頑,擾亂晉祠祀典……其罪難赦!
爾可有冤屈欲陳否?”
從被帶上斷頭臺開始,鞠煥就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癱在地上,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止不住顫抖,襠下也溼了一大片。
聽到自己的名字,他回過神來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,猛得掙脫皂役,爬向陳嶽,口中不住哭喊:
“有!我冤枉……人不是殺的……我冤枉……是劉仁貴殺的……我二叔是鞠崇文……他是司理參軍……我冤枉啊!放開我,我不想死啊……嗚嗚嗚……陳伯伯,我們認識……我們認識啊,饒我一命……”
見他胡亂攀咬,陳嶽眼皮子猛跳,急忙朝著一旁差役呵斥道:
“愣著作甚,還不讓他住口!”
差役一擁而上,鞠煥被揪著頭髮按在地上,嘴巴也堵上了,只能如蛆蟲一樣在地上嗚嗚呻吟……
蘇媚卿永遠不會忘記那些在牢獄裡的日子。
潮溼陰暗的牢房、燒紅的烙鐵、冰冷的井水、被逼著畫押的罪狀……
她原本以為,當見到鞠煥伏法的那一天,自己會狂喜,會放聲大笑,會痛罵對方罪有應得。
但是沒有,看著對方如蛆蟲一樣在地上嗚嗚呻吟,她只是覺得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散掉了,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暢快,
“活該……”
她呢喃道。
林析沒聽清楚,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……謝謝林郎君!”
林析點了點頭,他拍拍蘇媚卿肩膀,剛想再安慰兩句,耳邊卻忽然傳來陳嶽的聲音:
“罪囚狄青,利用廣銳軍十將身份之便,私縱鞠煥潛逃,事敗之後,怙惡不悛,竟揮刃反噬,屠戮同袍數十人,軍紀蕩然,軍心惶亂,此等兇戾……”
狄青?
林析愣了愣,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,於是問蘇媚卿,
“你剛才聽清楚他念的名字了嗎?”
蘇媚卿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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