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落座，方才那幾分拘謹，便也散乾淨了。
席間的話頭漸漸活絡起來，林析鬆了口氣。
不經意抬眼，卻正好看到範純仁雙眼瞪得溜圓，首愣愣盯著自家師父，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。
跟第一次認識似的。
瞧他那樣，林析便知道他在想什麼，戲謔道:
“再看！口水都流下來了，純仁弟弟乖，小孩子喝酒不好，那兒有甜水。”
範純仁聞言回神，瞪了他一眼。
然後轉頭拿糖水去了……
方才這波操作，林析心知自己算是掙足了好感。
若是換做旁人，恐怕當下便要想著，該如何繼續順著杆子往上爬，好趁此機會，狠狠在二位師長面前露臉，讓孫復徹底記住自己這麼個人。
畢竟今夜組這局的目的，便是為此。
但林析卻沒有這麼做。
二位長輩一開始閒聊，他便立馬老老實實當起了小透明，只是不住給二人斟酒佈菜。
偶爾談及他，林析也只言辭謙和應兩聲，然後再順口將話題朝著文彥博身上引。
林析心中自有盤算。
其一，陪酒是門技術活。
前世林析沒少跟著導師到處跑，酒桌上那一套他門兒清，說白了就是少說話、多添酒、勤佈菜、認真聽，出現僵局，及時解圍，風光全歸主座。
今日飯局的主角是文洎與孫復，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比二人還出風頭。
想要露臉，多少也得等到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氛圍足夠融洽時，再找話頭融進去……
其二嘛。
文彥博如今初到京城，根基尚淺。
在這大宋官場，能力可以差一些，但官員的德行修養卻絕不能有半點瑕疵。
文人風評，士林公論，很多時候便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。
孫復身為當世儒學大家，若能得他幾句賞識，就等於在士大夫圈子裡立了塊金字招牌，日後的官路，大概也會寬暢許多。
全是錦上添花的事情。
他此番算計，孫復自然不知道。
此刻看著林析謙和守禮的模樣，只覺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——
此子不僅經學天賦卓越，更懂為人處世，收入門下只有好處，決不至於給泰山學派招來禍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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