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小弟對泰山先生說的那些，並非全是假話。”
林析這才不緊不慢地道：
“儒學當下的弊病，確實是儒失其魂，士失其骨，學失其用，泰山先生在泰山講學，棄漢唐註疏，首探原文字義，以《春秋》尊王攘夷，礪士人氣節，這件事本身，我是真心認可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：
“但要說光靠一門學問就能救天下，那就是哄人高興的話了，人心向背，本就是世上最難的東西。難不成把《春秋》讀透了，官員就有良心了？
若真這麼簡單，世上也不至於有那麼多貪官汙吏，兄長你說呢？”
文彥博聽到這裡，眉眼間緊繃的神色鬆了幾分。
他微微點頭，似乎對林析的坦誠頗為滿意，
“那懷瑾覺得，大宋如今弊病叢生，根子出在何處？”
林析偏頭想了想：
“兄長說的弊病，指的是哪些？”
文彥博沒跟他繞彎子：
“冗官、冗費、冗兵。三冗不除，國庫日空，國庫空，則邊備廢弛、民生凋敝。此乃大宋立國以來便有的痼疾，歷任宰輔都想治，可治來治去，卻越治越重，亂七八糟……”
林析搖了搖頭：
“兄長說的這些，都是表象。”
“表象？”
文彥若在旁邊忍不住插嘴，
“三冗若是表象，那根子在哪兒？”
林析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腦門，
“根子在這。”
文彥博和文彥若同時看著他，等他解釋。
“大宋立國之初，太祖皇帝杯酒釋兵權，收了藩鎮的兵權，設通判分知州之權，三司使分宰相之權，這些舉措，本意是防止武將專權、地方割據，所以把權力拆得七零八落，讓誰都沒法一家獨大。”
林析說到這裡，語氣沉了下來：
“但這個制度，有一個問題：它是為了防自己人而設計的，而不是為了治理好天下而設計的。”
文彥博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林析繼續說道：
“打仗的時候，將不知兵、兵不知將，因為要防武將造反。地方出了事，知州、通判互相掣肘，因為要防地方官專權。朝廷要辦一件事，中書、樞密、三司各管一攤，推來推去，最後什麼都辦不成……這套祖宗家法，在亂世的時候是好的，可傳到如今……”
他掃了二人一眼， 緩緩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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