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騰的書房在正院東側，三間敞亮的屋子，博古架上擺著青瓷、玉器、銅爐，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，墨色沉沉地壓著整面牆。
窗外的梧桐葉子己經抽了嫩芽，陽光透進來，在青磚地上灑了一片碎金似的影子。
王子騰坐在書案後頭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眼皮子半耷著，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，腮幫子咬得鼓出一塊硬稜子。
他心裡的火，己經燒到嗓子眼了。
鳳丫頭一大早就登了門，說要見他。
他一聽就皺眉頭。
——這丫頭平日裡有事沒事往孃家跑，
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，可今天這一趟來得蹊蹺。
他一問才知道，這丫頭說要合離，要跟賈璉拆夥，要回王家來。
他聽了這話，手裡的茶碗差一點擱不穩。
和離？
開什麼玩笑。
哪家的男人不偷腥？
賈璉在外頭那些爛賬他多少聽過一些，可那又怎樣？
鳳丫頭是正頭娘子，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，裡子面子都有，鬧什麼和離？
她不要臉，他王子騰還要臉。
王家嫁出去的姑奶奶，哭著喊著要回孃家，讓外人聽了怎麼看？
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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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王熙鳳進來的時候，王子騰連眼皮子都沒怎麼抬。
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，碗底磕在紫檀木上，悶悶的一聲響。
“來了？”他聲音硬邦邦的，像石板路上磨出來的。
王熙鳳微微蹲了蹲身，裙襬在地面上掃了一掃。
她今天穿了件青色暗花褂子，裡頭是大紅綾子襖，底下是月白縐紗裙，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在日頭底下一晃一晃的，墜子上的珍珠碰在鬢角上，發出極細的沙沙聲。
她臉上敷了薄薄一層粉，胭脂只點了一點在唇上，像是剛開的桃花瓣子。
她掃了一眼屋裡伺候的人，侍書、跟班、小丫頭，站了七八個。
她沒說話，只拿眼神看了王子騰一眼。
王子騰會意，擺了擺手：“都出去，把門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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