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父,很快,在不久的未來,在您進京的某一天,路上感了風寒,吃了一劑藥,一劑下去就沒了。
大夫說是感冒風寒誤用了藥,一劑而亡。您信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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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案上那盞茶碗忽然“當”一聲響。
王子騰的指頭一鬆,茶碗歪在桌面上,茶水潑出來一灘,洇溼了幾張公文紙。
他沒去扶,整個人往後一靠,椅背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。
他看著王熙鳳,眼裡頭那點刀子似的光慢慢收了,換成了一種沉甸甸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,又咽下去了。
王熙鳳還是那個姿勢,站在那裡,一隻手輕輕搭在椅背上,指尖微微泛白。
她接著說,像背書一樣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:“叔父走了之後,王家就散了。
哥哥王仁不成器,拿了巧姐去賣錢,賣給那些腌臢地方。
妹妹們沒了音訊,薛家表哥進了大獄,咱們王家——從根子上爛了,連點渣都沒剩下。”
她說到這兒,停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王子騰。
他的臉色己經白了,嘴唇哆嗦了兩下,手指頭攥緊了椅子的扶手,指節青白青白的。
“我上輩子就是在牢裡死的,”王熙鳳的聲音忽然輕了,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,
“死了之後,眼睛一閉,再睜開就是前天早上,我躺在賈府的床上,平兒在給我梳頭,我的孩子沒了。”
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牆上那幅山水畫裡頭溪水流淌的聲音。
梧桐葉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晃來晃去,日頭又挪了一寸。
王子騰深深吸了一口氣,胸膛起伏了一下,又慢慢吐出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侄女。
——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鳳丫頭的臉,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。
從前那雙眼裡頭全是精光,亮得晃眼,算計人的時候像兩把小刀子;
可今天這雙眼睛沉下去了,像一口老井,看不見底,裡頭沉著什麼誰也摸不著。
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改變,除非,她經歷了重大變故!
“你想幹什麼?”王子騰的聲音啞了,可底下的力道還在,硬硬的,像把生了鏽的刀。
王熙鳳彎下腰來,湊近了,輕輕說:
“我要和離。既然都是跟人共享一個男人,我不如在賈府耗著。
叔父,我要進宮。您給我這個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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