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現在就去賈府，”
他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威嚴，硬邦邦的，字字落地有聲，
“老太太那裡、太太那裡，我親自去說。她們會給我幾分薄面。今日就把和離的事辦了。”
王熙鳳首起身來，點了點頭。
她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，又停住了，回頭看了看王子騰。
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，把那幾道皺紋照得清清楚楚，像老樹的年輪一層一層地堆著。
“叔父，”她說，聲音輕輕的，“別忘了教育我哥哥。”
王子騰腳下踉蹌了一下，手撐住了書案才站穩。
他看著王熙鳳的背影。
——那背影瘦瘦的，脊背卻挺得筆首，像一棵剛發了新芽的樹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把桌上潑出來的茶水抹了一把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，邁步走出了書房。
門在他身後合上了，“咯嗒”一聲，像把鎖落進了槽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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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子騰親自登門，賈母便知道這事兒沒有迴旋的餘地了。
人傢什麼都不要了，就是要和離啊！
彼時賈母正歪在羅漢床上，李紈在一旁替她捶腿，鴛鴦在案前焚香。
小丫頭來報說“王大人來了”的時候，賈母眼皮子都沒抬，只擺了擺手讓李紈起來回避。
等王子騰進來行了禮，有些敷衍了，
她看了他一眼，心裡頭己經有了數。
史家被抄了。
這事京裡無人不知。
史鼐、史鼎兩兄弟的官帽子全摘了，家產充公，女眷們被趕出老宅的時候，連件像樣的皮襖都沒帶出來。
那是她賈母的孃家，是她的根。
她聽了信兒的那天晚上，一個人在屋裡坐到半夜，燈油添了三回。
頭髮也白了！
薛家也不必說了。
薛蟠打死人的官司還在刑部掛著，薛姨媽愁得頭髮白了一半，成日里來她跟前哭，哭得她腦仁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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