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是黑沉沉的宮牆,一層一層的,飛簷翹角在月色底下勾出墨色的輪廓。
月亮掛在天上,比他夢裡的那個小多了,也淡多了,像一枚被水洗過的銅錢,清清冷冷的掛在那兒。
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問了句:“今兒是幾時了?”
小太監趕緊回話:“回皇上,寅時三刻了。”
“還早。”
皇帝的聲音低低的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他把窗戶合上,轉身走回床邊坐下,兩條腿垂在床沿上,腳趾頭踩在冰涼的地磚上。
他又想起那條小龍說的——“明年就出生”。
明年。
他心裡頭把這倆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,像嚼一粒種子,想看看它能不能在土裡發出芽來。
他還想起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,在月亮上頭跳舞的那個。
心裡邊癢癢的!
雖然看不清臉,可他記得那截腰身,細得一隻手就能掐住;
記得那根飄起來的衣帶,薄薄的紗,像月光織的。
他閉上眼睛又睜開,發現那影子還印在腦子裡頭,清清楚楚的,怎麼趕都趕不走。
他忽然就睡不著了。
外頭打更的梆子又響了兩聲,梆梆的,在寂靜的宮牆間撞出一點回音,散在風裡就沒了。
皇帝靠在床頭,帳子半敞著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跳動的影子。
他想著那個夢,想著那條龍,想著那個跳舞的影子,眼睛慢慢又闔上了。
明天。
後天。
他模模糊糊地想。
還會夢見嗎?
這是自己太想要孩子了吧?
~
另一邊,道觀後院的溫泉邊上,王熙鳳正靠在一張竹編的躺椅上,身上裹著一件素白的外袍,頭髮半乾地披在肩後。
玉容蹲在旁邊給她烘頭髮,手裡拿著一把竹篾編的烘籠,炭火的紅光映在她臉上,一閃一閃的。
王熙鳳閉著眼,面前亮著一塊只有她能看見的光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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