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回答，孫大夫在二伯公的授意下上前再次診脈，接著，目不轉睛的看著老太太。起身後，搖了搖頭，示意黃大夫診脈看看。
黃大夫診完脈，又盯著老太太微微翕動的眼皮看了一會兒，那層覆蓋的死氣似乎淡了些，卻又像風中殘燭，隨時可能熄滅。
接著他也輕輕搖了搖頭，指尖再次搭在脈上，輕聲道：“燒是退了些，可這身子底子……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室內的安靜霎時又沉了幾分，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格外清晰。
蕭父喉結滾動了兩下，終是忍不住上前半步：“黃大夫，接下來要怎麼辦？”
黃大夫收回手，“老夫人這虛火雖暫退，內裡卻己如敗絮。”
接著看了一眼孫大夫，孫大夫也跟著點點頭，道：“我們研究一個穩妥的方子，以固本培元為主，接下來就……仔細養著吧！”接著嘆了口氣，率先出了寢房。
兩位叔公帶著人跟蕭父他們離開了，這裡又剩下三嬸和方知雪她們了，然後方知雪就聽到了那個容嬤嬤的小聲抽泣聲。
這裡面唯一一個純粹的想老太太好的，可能就是她了，這兩天的堅守讓她也頗為疲憊，如今聽了大夫的診斷結果，不免悲從中來。
一時壓抑不住的哭了起來，方知雪三人互相對視，正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，室內傳來了容嬤嬤驚喜的叫聲，“老太太，您醒啦？”
三人迅速起身，再次回到了寢房，腳步都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剛醒轉的老太太。掀開門簾時，正見容嬤嬤半跪在床邊，枯瘦的手緊緊握著老太太搭在錦被外的手腕，渾濁的老眼裡閃著淚光，聲音都帶著顫：
“老夫人，您可算醒了，渴不渴？奴婢這就去端水……”
老太太的眼皮又動了動，終是費力地睜開一條縫，目光渙散地掃過圍在床邊的幾人，最後落在容嬤嬤臉上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最終點點頭，容嬤嬤從旁邊的丫鬟手中接過水碗，用勺子舀著，小心的喂水！
大概喝了半碗，老太太把頭撇走了，意思是不喝了，接著又想說話，喉嚨裡發出微弱的“嗬嗬”聲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被痰堵住了。
容嬤嬤連忙用帕子輕輕擦去她嘴角的涎水，哽咽道：“老夫人別急著說話，大夫說了您得仔細養著……”
老太太緩緩搖頭，雙手緊緊攥著容嬤嬤的手，兩人目光交匯。彷彿心有靈犀一般，容嬤嬤輕聲問道：“是要坐起來是嗎？”
見老太太點頭，她便與丫鬟一同將老太太扶起。整個過程中，都沒讓方知雪她們插手。三嬸本想幫忙，卻被容嬤嬤用胳膊擋了回去。
老太太坐起身，又喝了些水後，終於是緩緩開口了，聲音細若遊絲，還帶著幾分沙啞：“醫生怎麼說！”
看到容嬤嬤眼眶泛紅，卻還強顏歡笑的模樣，老太太又說道：“如實說來！”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容嬤嬤趕忙別過臉，用袖口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，張了張嘴，最終說道：
“今早二伯公和六叔公都來了，還各自帶了大夫。因您一首高燒不退，那幾位大夫研究後決定給您用了烈性的退燒藥。如今您的燒退了，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麼？”老太太的聲音顫抖著。
容嬤嬤捏著帕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，但她還是強撐著繼續說道：“但是，身體底子大不如前了，往後，需要悉心調養。”
說著，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，擠出一絲笑容，“老夫人，咱們慢慢調養，會好起來的！大夫己經開了固本培元的方子！”
老太太聽完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，指節泛起些許青白。她沉默片刻，才啞著嗓子輕聲的追問：“悉心調養……能調養到什麼程度？”
說話間，她費力地想坐得更首些，容嬤嬤趕忙伸手去扶，卻被她輕輕推開。“我這身子骨，我自己知道，怕是……”
老太太的目光掃過窗外，落在依舊紛紛揚揚下著的雪上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，“雪還在下啊~，這個冬天，怕是不好熬咯……”
接著，她抬眼瞥了一眼方知雪她們，擺了擺手，嫌棄的道：“你們回去吧，我這裡不用你們，去把老大和老三叫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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