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裡的廊簷下掛滿了簇新的宮燈，鎏金的穗子隨著穿堂風輕輕搖晃，映得青磚地上的冰碴都泛著暖光。
戲臺前的紅氈剛鋪好，就有小廝捧著銅爐來回走動，將檀香的暖霧送向各個角落。可這熱鬧裡，卻有處地方透著不同的靜——蕭景煜的書房，他自己起名“萬卷樓”。
樓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沙沙的翻書聲。
蕭景煜正臨窗坐著，面前攤著本泛黃的《周易》，指尖捏著支紫毫筆，在宣紙上寫得正專注。
案頭的青瓷筆洗裡泡著幾支備用的狼毫，旁邊的白銅暖爐上煨著罐參茶，嫋嫋的熱氣裹著淡淡的藥香，與窗外的喧鬧隔了層無形的牆。
“景煜，”方知雪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茶點，“回來就這幾天，也這麼用功！你們縣試的時間定了嗎？”
蕭景煜聽到聲音，筆尖一頓，抬眼看向方知雪，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，將紫毫筆擱在筆山上，指腹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：“定了，二月十六。”
他伸手接過茶點碟，目光落回攤開的《周易》上，指尖點著書頁裡的批註，“先生說縣試雖只是初試，卻最見功底，這幾日正逐篇再過一遍。”
方知雪將茶盞放在他手邊，見他眼下淡淡的青影，不由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額髮：“也別太熬著，科舉考的不僅是學識，身體素質也要過關。明兒戲臺開鑼，要不要一起去聽戲！”
蕭景煜握著茶盞的手指微緊，暖熱的茶溫透過瓷壁傳過來，他低聲道：“戲就不去聽了，你去好好熱鬧熱鬧，這幾個月，可把你悶壞了吧！”
方知雪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：“確實，那我就不管你啦，你這還有半個月的衝刺時間，一定要勞逸結合，別把自己繃的太緊！”
“我，你還不放心，咱們可都是從三年高考五年模擬中殺出來的！還怕這個！”
方知雪失笑，“哈~，也是，那你加油！”
說著也不再打擾他用功，自己出去玩了，好戲雖然要明天開場，但是看著他們準備，排練也挺有意思的。
還沒到那臺前，就聽見前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，戲臺架子己經搭起大半，幾個青壯漢子正踩著木梯釘椽子，新裁的紅綢在簷角隨風蕩著。
後臺簾子掀開條縫，飄出幾句清亮的唱腔，是《穆桂英掛帥》裡的“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”，尾音拖得又圓又穩。
方知雪抱著胳膊在角落聽著熱鬧，見那旦角轉身時水袖翻出半朵蓮花，忍不住跟著打拍子。
聽的正開心呢，遠處兩個小丫鬟的嘀咕聲傳進了她的耳朵裡。
“誒？你聽說了嗎，人家馮二少爺的媳婦，還有他的母親，祖母，妹妹們都去寺廟給他求彩頭去了！”
“聽說了，好像還求來了一支魁星筆，寺裡的老師傅說這筆沾了文曲星的靈氣！”
“那咱們那個少夫人怎麼沒去？”
“可能是要等大年初一？不過，就算去，可能也就少夫人自己去了……”那小丫鬟說的有些意味深長。
“哎，多希望咱們二少爺可以考取功名啊！”
“考取功名有什麼用，人家開春就都走了！”
“你不跟著？”
那小丫鬟頓了一下，“我肯定是想跟著的，但是人家帶不帶我還不一定呢！”
“不能吧，咱們府裡可沒剩下多少人了，不能一點僕從雜役都不帶吧！”
“帶肯定是要帶的，不過他們帶的肯定都是貼身的，像咱們這種雜役就不一定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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