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書彤挨著她坐下，手裡捻著腰間繫的蜜蠟墜子，眼睛亮閃閃地盯著戲臺：“嫂子你瞧，後臺的燈都亮起來了！這《連升三級》我去年在舅舅家看過，那主角中了狀元時，滿臺撒金箔呢！”
方知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戲摺子邊角，暖手爐的溫度透過衣袖浸進來，倒比日頭更暖些。她抬眼望向戲臺兩側的楹聯，紅底金字寫著“離合悲歡演往事，愚賢忠佞認當場”，
唇角微彎：“金箔算什麼，若你二哥真能如戲文裡一般，那才是最好的彩頭。”
話音剛落，臺前驟然響起一陣緊鑼密鼓，絃樂聲跟著起了調，穿寶藍官衣的小生己踩著臺步從側幕轉出，水袖一揚，清亮的唱腔便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蕭書彤跟著那唱腔輕輕晃著腦袋，忽然拍了下手：“嫂子你聽！他唱的是‘十年寒窗無人問，一舉成名天下知’呢！這調子跟舅舅家戲班唱的不一樣，倒更有股子韌勁。”
方知雪順著她的話凝神細聽，那小生唱到“一舉成名”西字時，尾音陡然拔高，像初春新抽的柳絲般清亮，倒真有幾分少年得志的意氣。
她指尖在戲摺子上輕輕一頓，想起昨夜去給蕭景煜送宵夜時，見他書房窗紙上映著伏案的影子，案頭堆疊的書冊比暖爐還高，硯臺裡的墨磨得濃黑，連指節都沾著些墨痕。
“韌勁好！”方知雪望著臺上翻飛的水袖，輕輕呢喃著。
這時，臺上小生一個旋身，將官帽上的翎子耍得虎虎生風，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喝彩。
方知雪抬手攏了攏手裡的暖手爐，望著戲臺上那上下翻飛的身影，心裡默默想著：若真能如戲文般順遂，便是日日聽戲也值得了。
聽了近兩個時辰的戲，身上有些冷了，方知雪率先回了院子，蕭書彤意猶未盡還要繼續聽！
令方知雪意外的是，開戲的第一天，老太太居然沒到場，這不得不讓她往歪了想，不過第二天一早去榮安堂請安的時候，發現老太太狀態還不錯，就把心底裡的不安，壓下去了。
老太太精力不濟，可能是看他們也不是很順眼，走了個過場，也沒給什麼新年禮物，坐了一會兒，就把他們都打發走了~
下午老太太依舊沒去看戲，首到大年初一這一天，方知雪才在戲臺子上看到老太太，老太太一來就點了《龍鳳呈祥》、《天官賜福》、《八仙慶壽》這些吉祥美滿，寓意好的大戲。
方知雪跟著看得津津有味，蕭景煜今天也難得的給自己放了一天的假，一起跟著過來了！
方知雪還特意給他重新點了一遍《連升三級》，讓他沾沾戲文裡的喜氣，往後科舉路上也能這般順遂，連中三元才好。
蕭景煜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漾開些笑意，側頭看她：“那可得借你吉言了。”
戲臺上傳來鑼鼓聲，正演到主角高中狀元跨馬遊街的戲碼，方知雪望著臺上鮮衣怒馬的身影，又看看身邊眉眼稚嫩又不失凌厲的蕭景煜，心裡默默想著，他將來定比這戲裡的狀元郎還要風光。
三天大戲唱完，他們蕭家的年也算過的差不多了。
這個新年裡，蕭景煜的幾位朋友也曾邀他外出聚會，卻都被他婉拒了，只說要在家溫習功課。朋友們也未強求——畢竟縣試還有十多天便要開考，人人都在鉚足勁兒做最後的衝刺。
方知雪也收心了，開始想他進考場要帶的東西！
不過蕭景煜說，這些師傅會給他準備，方知雪也沒太在意，她打算自己多準備些，然後讓蕭景煜放在空間裡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初三一早，蕭景煜又出城了，他要去見師傅，還要和那幾個互保的人見面然後一起報名！
這一去就是十多天，首到距離縣試開考還有三天的時候，蕭景煜才回來！
方知雪正坐在窗邊看醫書呢，忽聽得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突然抬頭，向窗外望去，只見蕭景煜披著玄色斗篷，風塵僕僕地立在月洞門外，和她對視。
方知雪起身迎了出來，“你可算回來了！”方替他解下斗篷，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手，嗔道，“怎麼去了這麼久，可還順利？”
蕭景煜彎腰蹭了蹭她發頂，聲音帶著沙啞卻溫和：“一切順利，就是被先生多留了兩日，他給我壓了題！這才回來的晚些！”說著話兩人一起移步室內
方知雪給他倒了杯熱茶，挑眉，“哦？你這先生居然還押題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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