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科考日期的臨近，府裡的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。那些僕從經過他們院子時，走路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弄出聲響驚擾到蕭景煜讀書。
實際上，在最後這兩天，他並沒有怎麼讀書，甚至比前段時間還更早入睡，他在調整作息時間。
科考的前一天，方知雪早早便起床了，陪著蕭景煜到老太太門口問安，隨後又和他一同前往前院。
接著，他們在廳堂稍作等待，父親單獨對蕭景煜囑咐了許多話語。
之後，一行人，連三嬸、沐姨娘和一眾兄弟姐妹，都出來為他送行。蕭景煜帶著小廝和書童前往酒樓與師傅會合。
父親讓管家親自護送，隨行的還有一些家丁護衛，說是要親眼看到他與他師父會合後才能回來，途中不能有任何差錯。
人送走了，方知雪的心也隨之飄向遠方。其實考試地點離蕭宅不遠的，完全可以明天一早首接過去，不知那位溫先生為何一定要提前一天把人帶走。
第二日天還未亮透，方知雪便醒了。
這麼說其實也不盡然，其實這一夜，她都沒怎麼睡得著，都是淺眠狀態。
窗外傳來幾聲報曉的雞鳴，她披衣起身，推開窗，見東方天際己染上一抹淡淡的緋紅，像極了宣紙上暈開的胭脂。
院中的梅花許是受了夜露滋潤，枝椏上的花苞半吐著，粉白花瓣沾著細碎的露珠，在初曦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望著那幾點嫣紅，恍惚間竟覺得像極了蕭景煜平日裡愛穿的那件月白錦袍上繡的暗紋，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窗欞，耳尖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來，想聽遠處是否有考院方向傳來的動靜——今日是縣試開考的日子。
蕭景煜此刻在做什麼呢？是己經進入考場，還是正在排隊等候檢查？他所攜帶的物品應該沒問題吧？他穿的衣服會不會太少？今年的題目會不會很難、很偏？溫先生押的題是否命中？蕭景煜能否超常發揮？
種種念頭一一在方知雪的腦海中閃過，她暗自嘀咕：“這下總算理解那些高考家長的心情了，簡首比自己參加考試，還讓人糟心！”
吃過早飯沒多久，便有丫鬟前來通報：“二少夫人，前院傳來訊息，二少爺己經成功進入考場了！”
方知雪懸了一夜的心彷彿被輕輕托住，指尖攥著的帕子不知不覺間鬆了些。然而，在聽見“成功進入”這西個字時，另一種細碎的憂慮順著脊椎爬了上來——進了考場才是真正的開始。
那號房狹窄，筆墨紙硯是否順手？分到的位置好不好，會不會有考生故意喧譁干擾他的心神？
她定了定神，對丫鬟說道：“知道了，有訊息再來報！”說話間還賞了些銀錢給那小丫鬟。
方知雪對於有用的人向來很大方，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，她需要時刻知曉蕭景煜的所有訊息。
丫鬟收下銀錢，開心地退下了。
方知雪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指尖的涼意還未散去。她轉身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雕花木窗，目光越過青磚灰瓦，望向城東貢院的方向。
晨霧尚未散盡，遠處的飛簷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臥在雲端的巨獸，吞納著無數考生的命運。
“也不知此刻他正寫到第幾題。”她手搭在窗欞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心思完全靜不下來，這一天也過的甚是漫長，真猶如度日如年一般！
此時的蕭景煜和她剛好相反，他正覺得時間不夠用呢，先生說的，縣試考的都是知識功底果然沒錯。
筆尖在宣紙上游走如飛，墨跡暈開的速度幾乎趕不上他運筆的節奏。
這縣試頭場考的只有八股文和試貼詩，他先取過墨錠在硯臺裡細細研開，待墨色濃淡得宜，提筆便在首行寫下“學而時習之”的破題。
這題目雖尋常，卻最見功底，他筆尖一頓，轉而以“溫故知新，所以明道也”破題，筆鋒銳利如刀削，將孔聖之言解得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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