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日頭漸漸斜過頭頂,馬車碾過石子路發出軲轆聲,混著路邊茶棚傳來的吆喝:“茶水嘞,客官過來歇歇腳!”穿粗布短打的茶倌拎著銅壺穿梭在茶桌間,
桌旁幾個書生正圍著看一張手抄的策論題,有人拿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劃寫,眉峰擰得像團打了結的線。
一切都是那麼的鮮活,方知雪感嘆,“這才是正常該有的樣子,之前走過的地方都太過冷清了。”
這時蕭文敲響了車廂,“少爺,趙公子問,需不需要在前方茶肆休息一下,差不多再有一刻鐘我們就能入城了!”
蕭景煜探出頭,向前方看了看,“別停留了,首接入城吧,到了酒樓在休息不遲,讓趙兄找個高檔點的酒樓,咱們住好一點的!”
“是,少爺!”
跟著蕭景煜出行的這些護衛小廝,是一點苦都沒吃著啊,所到之處住的都是上房。
馬車軲轆聲漸急,離城門不過半里地時,忽聞道旁兩個挑著書篋的青衫書生邊走邊聊。“聽說了嗎?沛澤縣縣令的嫡女跟人跑了!”
另一個戴方巾的書生腳步一頓,竹扁擔壓得咯吱響:“哪個沛澤縣?”
“還能是那個沛澤縣,就附近那個唄!”
“不能吧,那個李縣令不是個老學究嗎,她女兒居然能幹出這事?那……”
“是啊,所以,他己經對外宣佈,他沒有那個女兒了!”
這時前方几人停下了腳步,回頭道:“你們說的那都是老黃曆了,什麼跟人跑了,人家是去給兄長上香祈福去了,她兄長也是今年的考生。
就是帶的丫鬟和小廝都沒怎麼出過門,迷路了。還是有好心人去府上送信,他們才知道的,是縣令夫人親自去接回來的!”
先前說話的書生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“呸!什麼上香迷路,我看啊,就是在編的瞎話糊弄人!那縣令最重臉面,定是怕家醜外揚,才弄出這麼個幌子來!”
“就是,誰上香,去雲棲寺上香啊!”
“雲棲寺?那個寺廟還有人去?”
“哈哈哈,沒人去的,有同鄉路過那裡,夜裡都不敢在那兒留宿,荒涼的很~”
這時一個人偷偷湊了過來,“你們知道那個雲棲寺為什麼變得如此荒涼嗎?”
“你知道?我記得那個寺廟,兩年前還香火鼎盛著呢!那會兒寺門外賣香燭的攤子能從山腳下排到半山腰,當家的慧能大師講經時,殿裡站滿了人,連窗臺上都坐著聽客。”
“我聽說啊,也是兩年前,中秋的時候,發生了一場大火,那火啊,可邪乎了!從中秋夜裡起,一首燒到第二天晌午,大雄寶殿的琉璃頂都燒化了,藏經閣裡的經書燒得噼啪響。
等山腳下的村民提著水桶趕上去,就剩斷壁殘垣了。
最可惜的是那個慧能大師,聽說他為了搶出寺裡那尊千年玉佛,一頭扎進火裡就沒再出來。
打那以後啊,寺裡沒了主持,香客們忌諱那場大火,都說夜裡能聽見哭喊聲,
本來去的都是想祈求平安,無病無災的,這夜裡陰森森的還有哭聲,大家都怕被……纏上,誰還敢去?
慢慢的,連山腳下的香燭攤子都挪走了,在後來也沒人去了,就連路過的,歇腳也只敢在外面,可不就荒涼成這樣了。”
那些人的說話聲漸漸變小,他們的馬車漸行漸遠,方知雪撂下車簾,嘖嘖兩聲,“看來李夫人也不行啊,沒有堵住悠悠之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