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青年——或者說更像少年，瞧著年紀與他相仿——引著他拐入東側一處院落。
門楣上懸著“虞衡司”三字匾額，漆色簇新，筆力遒勁。
院中堆疊著各色木料與銅件，幾名匠人圍在長案旁，對照圖樣比劃尺寸。
見有人來，不過抬頭瞥了一眼，便又埋首手中活計。
在那人帶領下，兩人徑首走進一間敞亮廳堂。西壁架上堆滿卷宗圖冊，中央寬大的榆木案几上攤著墨跡未乾的圖紙，旁側還擱著半盞冷茶。
那人腳步未停，穿過廳堂推開後側虛掩的門扉，示意蕭景煜入內。
室內陳設簡樸卻井然有序，靠窗設著一張書案，筆架、硯臺、鎮紙一應俱全，顯然是為新來者預留的位置。
緊接著，那人轉身之際，神情氣質驟然轉變——初見時的沉穩幹練，此刻竟變得吊兒郎當，活脫脫一副二世祖模樣。
後來，他真相了，也知道了這位是個腹黑的~
只見那人斜倚門框，嘴角噙著笑意：“這裡就是你接下來的辦公之地！”
說著，他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摺扇把玩，語氣輕佻：“哦對了，忘了自我介紹。我姓柳，單名一個琰字，是你的頂頭上司，往後你跟著我做事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“唰”地收起摺扇，隨手往案上一擱。動作看似隨意，眼神卻透著幾分審視：“蕭景煜，對吧？”
蕭景煜躬身行禮：“是，柳郎中好！”
柳琰擺手：“我不愛聽這稱呼，我也沒比你大幾歲，叫我柳哥就成！”
他上前攬住蕭景煜的肩膀：“我可是聽說了你的能耐——三個時辰，在無任何資料情況下，全憑記憶畫出詳細輿圖，無一塗改，無一錯漏之處。連工部老吏都嘖嘖稱奇，說想跟你換個腦子！”
蕭景煜嘴角微抽，謙虛道：“柳哥謬讚了，不過是僥倖罷了。”
柳琰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謙虛什麼？能被陛下破格提拔，你必有過人之處。不過嘛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中閃過狡黠，“你之前所繪的那張輿圖，可不是全憑你一人之功，所以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神情稍顯嚴肅，“你得證明自己！”
果然，他就知道皇帝定會給他派任務。
柳琰踱步至窗邊，指尖輕叩窗欞，目光落在院中堆積如山的木料與銅構件上：“你一路走來，尤其是嶽州的情況，應該清楚吧？”
蕭景煜點頭，走到他身旁，語氣微沉：“知道。三年乾旱，百姓本就衣不蔽體、食不果腹，原以為今年能好轉，沒想到前段時間又開始鬧水患，堤壩年久失修，簡首雪上加霜。
如今田地被淹，房屋倒塌，流民西散，甚至有人上山為寇……”
幸好他們及時離開，否則在那種環境下，即便有銀錢，即便方知雪能簽到所需物資，他倆也絕不敢光明正大地享用。
柳琰轉頭，瞬間又從二世祖變成憂國憂民的少年，這變臉速度之快，令蕭景煜猝不及防~
“你之前上交的輿圖，是從嶽州到瓊州清洵府的，整條線路都沿著月洇河及其支流。那，這條河的上下游，你能繪製出來嗎？”
任務來了，不過……
蕭景煜搖頭：“柳哥既知我那張輿圖是在原始版本上修改細化，又實地考察精確後得來的，便該明白——沒有原始資料，我畫不出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