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廢土:不,這是天堂》第89章 感染者3(1)

作者:圓月懸空·1個月前

下午的時光過得格外慢。風雪裹著碎雪粒子打在釘死的木板上,沙沙聲連成一片,像無數只爪子在撓著人心。阿凱和小宇把後院圍牆的破洞用凍硬的木料和油桶死死堵住,又在牆根下撒了一圈碎鐵片——踩上去就會發出脆響,權當預警。蘇曉把倉庫裡能用的東西全翻了出來,除了食物和藥品,還找出兩捆粗麻繩、三盞防風煤油燈,還有半盒鏽跡斑斑的訊號彈。

“只剩六顆了。”她把鐵盒放在桌上,指尖有些發顫,“本來是遇著救援隊才用的,老張以前總說要省著,到最後也沒捨得動一顆。”

方鴻靠在桌邊,臉色比上午更差,唇上起了一層乾白的皮。他伸手拿起一顆訊號彈掂了掂,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,勉強驅散了一點眩暈。“留著,冰裂谷說不定能用得上。”他聲音啞得厲害,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胸腔的震感,“谷里的路,你再仔細說一遍。”

蘇曉點點頭,找了張廢紙,用木炭在上面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。“往南走十五公里到谷口,谷不寬,但深不見底,底下全是暗冰縫,掉下去連屍首都找不著。早年聯盟在冰壁上嵌了條棧道,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。”她指尖在畫線中間頓了頓,點了個黑點,“中間有段冰橋,去年凍裂過半幅,後來主城亂了,一首沒人修,走的時候得踩著鐵鏈挪,踩空了就是死。”

“谷里有感染者嗎?”阿凱擦著長矛上的血痂,隨口問了句。

“不好說。”蘇曉咬了咬下唇,“以前巡邏最多走到谷口就往回返。裡面風聲亂,有時候聽著像嚎叫,也分不清是風還是別的。但前幾天闖進來的這三隻,就是從南邊過來的。”

屋裡靜了靜。二十公里路,好天氣裡輕裝也要走五六個小時,他們帶著傷、拖著物資,頂著零下六十度的嚴寒,少說要耗上一整天。中間還要闖一道兇險的冰裂谷,谷里說不定還藏著異變體,這一路的難,不比昨夜的廝殺小。

林野靠在牆上,腳踝的腫脹消了些,可胳膊上的抓傷還在一跳一跳地疼。他低頭看了眼滲血的紗布,苦笑了一下:“好歹比困在這裡強。真等它們聚個十幾二十只圍過來,咱們連骨頭都剩不下。”

“也別太悲觀。”方鴻撐著桌子站起身,晃了一下,沈知魚立刻伸手去扶,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。“棧道窄,它們擠不上來,真遇上了,反倒比平地上好守。”他掃了眾人一眼,語氣依舊沉穩,“今晚再熬一夜,天一亮就出發。都多吃點東西,能穿的衣服全穿上,路上沒工夫停下來取暖。”

眾人應聲散開,各忙各的。休息室裡只剩下沈知魚和方鴻,火盆裡的燃料快燒盡了,屋裡的溫度又往下掉。沈知魚添了塊燃料,火苗竄了竄,橘紅色的光映得方鴻蒼白的臉多了點血色。

她走過去,不由分說把體溫計塞到他腋下,又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。比中午更燙了。

“你還打算瞞到什麼時候?”沈知魚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壓得很低,“胳膊是不是開始麻了?屍毒在往上走,對不對?”

方鴻垂了垂眼,沒吭聲。從半小時前開始,傷口周圍就開始發麻,那種冷麻順著血管往上爬,混著高熱的灼燒感,一冷一熱地往骨頭縫裡鑽。他不說,是怕亂了人心。

“我是隊醫,你瞞我沒用。”沈知魚抽出體溫計,數字穩穩停在西十度,她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都涼了。她轉身開啟醫療箱最底層,翻出那支強效退燒藥,“必須打這個。不然你今晚撐不過去,明天更別想走路。”

“說了不用。”方鴻皺了皺眉,往後躲了一下,“打了渾身發軟,夜裡真出事,我連斧頭都握不住。”

“握不住也比你燒糊塗了強!”沈知魚的聲音陡然高了一點,眼眶泛紅,“方鴻,你能不能別總拿自己當鐵打的?屍毒在擴散,再硬撐下去,等毒素進了心臟,誰都救不了你!”

火盆裡的燃料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濺在地上,轉瞬熄滅。兩人對視著,誰都不肯退。過了好一會兒,方鴻先敗下陣來,他疲憊地閉了閉眼,把胳膊伸了過去。

“只打退燒的,鎮靜劑不用。”他聲音放低了些,“夜裡不能沒人醒著。”

沈知魚沒說話,低頭把藥液吸進針管。針頭扎進肌肉的時候,方鴻肩背微微繃緊,依舊沒出聲。她推藥推得很慢,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,心裡像被凍住的冰碴子扎著,密密麻麻地疼。

“當年在西嶺冰原,你也是這副德行。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“那時候你腿凍僵了,還非要帶隊往回撤,最後暈在半路上,還是我和老周把你拖回營地的。”

方鴻愣了一下,隨即扯了扯嘴角:“記性還挺好。”

“能不好嗎。”沈知魚拔了針,用棉球按住針眼,“那時候你剛當隊長,年輕氣盛,什麼事都要自己扛。這都五年了,半分沒變。”

“變了。”方鴻搖搖頭,眼神沉了沉,“那時候身後是整支勘探隊,有補給,有後援。現在……”他沒說下去。現在身後是這幾個殘兵,沒有後援,沒有退路,一步走錯就是全軍覆沒。

沈知魚收拾針管的動作頓了頓。她當然清楚處境。主城失聯快半個月了,沿途補給站接連淪陷,感染者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狡猾。他們就像漂在冰海里的人,抓著一塊碎木板,不知道岸在哪裡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沉下去。

“會走到的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很認真地說,“西號站有訊號塔,聯絡上主城就有救。”

方鴻看著她眼裡的光,沒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黃昏時分,天暗得特別快。阿凱趴在木板縫裡往外看了半天,回頭時臉色不太好:“外面那幾只不見了。雪地裡沒腳印,像是憑空消失的。”
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。這些感染者不會無緣無故退走,它們懂得蟄伏、懂得配合,消失只會是為了更兇的反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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