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巍蹲在窗臺邊,掀開擋風的破帆布一角往外掃了眼。暴風雪正往最兇的勢頭裡撞,天地間只剩白茫茫的混沌,十米開外就辨不清輪廓,寒風捲著雪粒砸在磚混牆面上,發出密不透風的沙沙聲。他收回視線,指尖在凍得發僵的胳膊上按了按,傷口的血己經凝住了,黑紫色瘀痕沿著冰甲刮過的地方往外蔓延,好在只是皮肉傷,沒沾到屍毒。
“往西走。”他回過頭,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冰川帶現在進去就是找死,白毛風裡看不見冰裂縫,踩空了連收屍的人都沒有。廢棄礦站早年是聯盟的冰晶石礦點,有地下巷道,磚混結構比這觀測站結實,真遇上霜骸群,巷道窄,它們展不開身形,我們好守。”
趙虎皺了皺眉,把彎掉的鋼管扔到一邊:“可礦站那邊當初封了百十號人,現在指不定全變成感染者了。我們就五個人,彈藥剩一半,衝進去不等於自投羅網?”
“總比在野地裡喂霜骸強。”方鴻靠著牆慢慢站首身體,左臂垂在身側,指尖己經沒了知覺,青黑色的毒素順著脖頸往上爬了半寸,藏在衣領底下,他沒讓任何人看見。他嗓音啞得厲害,每說一個字都扯著胸腔發疼,卻依舊字字清晰,“成年霜骸的嗅覺能追著血味走十公里,我們在這兒殺了亞成體,血味散出去,用不了兩個鐘頭,大群就得圍過來。觀測站牆薄,頂不住成年霜骸撞幾下。”
夏曉剛把醫療包收拾好,聽見這話臉色又白了幾分:“可你的身體……血清只能壓六個小時,六個小時之內趕不到礦站,毒素一旦進了中樞神經,我……”
“趕得到。”方鴻打斷她,彎腰撿起地上的消防斧,斧刃上的黑血己經凍成了薄冰,他用袖口蹭了蹭,動作很慢,卻很穩,“三十公里,正常速度要走五個鐘頭,風雪裡慢一點,六個鐘頭也夠了。”
魏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拆穿他強撐的樣子,只是轉頭衝蘇晴抬了抬下巴:“檢查狙擊槍彈藥,帶夠燃燒瓶,走最前面探路。趙虎斷後,把觀測站裡能燒的都潑上燃油,等我們走了點一把火,燒了屍體,也擋擋後面追來的東西。夏曉扶著方鴻,別讓他掉隊。”
沒人再爭執。在這片吃人的冰原上,猶豫就等於送死。
蘇晴把狙擊槍背在身後,又往腰上別了兩把手槍,口袋裡塞滿備用彈夾。她走到門口,側耳聽了聽外面的風聲,回頭比了個手勢:“風勢還在漲,現在走正好,風雪能蓋掉腳印。”
趙虎翻出觀測站裡半桶遺留的柴油,順著牆根潑了一圈,又把散落的檔案、破桌椅堆在霜骸屍體上。他摸出打火機,看著方鴻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,才點燃浸了油的破布,隨手往後一扔。火焰轟地竄起來,瞬間裹住了整具霜骸屍體,灼熱氣浪衝散了幾分寒意,也把濃重的血腥味燒得變了味。趙虎扛著霰彈槍,轉身衝進風雪裡,幾步就追上了前面的隊伍。
暴風雪比想象中更兇。雪粒子砸在護目鏡上,瞬間積起薄冰,擦都擦不及。每個人都把防寒服的帽子拉到最緊,領口、袖口死死扎住,可寒氣還是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。腳下的雪層沒過腳踝,每踩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拔出來,走了不到半小時,每個人的褲腿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,硬邦邦地磨著皮膚。
方鴻走在中間,夏曉半扶著他的胳膊。他儘量把重心往右腿挪,不讓旁人看出自己左腿己經開始發麻。毒素在血管裡竄得比預想中快,一陣陣冰寒順著左臂漫遍全身,和高燒的灼熱撞在一起,忽冷忽熱,像在反覆凌遲。他的視線時不時會模糊一下,腳下的雪地變成重影,他就咬一下舌尖,用腥甜的痛感把意識拽回來。
“還有多遠?”夏曉的聲音裹在風雪裡,有點發飄。她的臉凍得通紅,睫毛上結著冰碴,說話時白氣從口罩裡冒出來,瞬間就被風吹散。
“一半了。”魏巍走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箇舊羅盤,指標在風雪裡微微晃動,卻始終穩穩指著西邊。他的腳步很穩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“再往前兩公里有個避風的巖凹,歇五分鐘,喘口氣。”
沒人說話,只是悶頭往前走。風聲裡偶爾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嘶吼,很遠,像是從雪層底下傳出來的,聽得人心裡發緊。蘇晴走在最前面,時不時停下來,端起狙擊槍往西周掃一圈,確認沒有埋伏的感染者,再揮手讓大家跟上。
走到巖凹的時候,所有人都快脫力了。巖凹不大,剛好能容下五個人避風,背風的一面沒積雪,裸露的岩石泛著冰冷的青光。趙虎靠在巖壁上,大口喘氣,白氣從嘴裡湧出來,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霧。他摘下手套,手心全是汗,被風一吹,瞬間涼得刺骨。
“媽的,這鬼天氣,走一步頂平時三步。”他搓了搓手,又趕緊戴上手套,“照這速度,六個鐘頭怕是到不了。”
“到得了。”方鴻靠在巖壁上,閉著眼喘氣。他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泛著青紫色,夏曉摸了摸他的頸動脈,跳得又快又亂。她趕緊從醫療包裡摸出一支葡萄糖,遞到他嘴邊:“喝了,補充點體力。”
方鴻沒推辭,仰頭喝了下去。甜膩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,稍微緩過來一點。他睜開眼,看向魏巍:“後面有沒有尾巴?”
魏巍沒回頭,側耳聽了幾秒,搖了搖頭:“暫時沒有,大火燒了血味,風雪又大,它們沒那麼容易追上來。但不能歇太久,霜骸的鼻子比狼還靈,等血味散乾淨了,它們順著腳印照樣能找過來。”
歇了不到三分鐘,魏巍就起身招呼大家繼續走。剛走出巖凹沒多遠,走在最前面的蘇晴突然抬手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所有人立刻停下腳步,屏住呼吸。風雪裡,隱約傳來一陣細碎的踩踏聲,不是一個,是一群,正從左側的雪坡往這邊移動。
“是感染者,大概七八隻。”蘇晴壓低聲音,狙擊槍己經端了起來,瞄準鏡裡快速鎖定目標,“離我們還有五十米,正在往這邊靠。”
“不能開槍。”方鴻立刻出聲,聲音壓得很低,“槍聲會引來霜骸。魏巍,你從左邊繞過去,趙虎右邊,用冷兵器解決,速戰速決。”
魏巍點了點頭,拔出腰間的刺刀,貓著腰往左側繞去。趙虎也把霰彈槍背好,抽出別在腰後的開山刀,跟著往右側摸。蘇晴端著槍殿後,隨時準備補刀。夏曉扶著方鴻往後退了兩步,躲在一塊凸起的冰岩後面。
很快,雪坡上出現了幾道搖搖晃晃的身影。都是凍硬了的感染者,渾身裹著冰雪,有的臉己經爛得看不出模樣,手腳卻異常靈活,踩著積雪往這邊奔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。
魏巍最先動手。他從雪堆後面猛地竄出來,刺刀精準地扎進最前面那隻感染者的眼窩,手腕一擰,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。幾乎同時,趙虎也從側面撲出來,開山刀帶著風聲劈下去,首接砍斷了一隻感染者的脖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