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阿凱和林野拖著沉重的貨架抵住大門,又將碎木板釘在破損的窗沿上,釘子敲進凍硬的木框裡,發出沉悶的聲響,在死寂的樓裡格外清晰。蘇曉熟門熟路地翻出倉庫裡的防水布,仔細封住窗戶縫隙,寒風被擋在外面,屋內總算多了幾分微薄的暖意。小宇則蹲在樓梯口,把地上散落的鐵管、扳手一一收攏,碼在伸手可及的地方,算作應急武器。
沈知魚把方鴻扶到休息室相對完整的椅子上,從醫療箱裡翻出體溫計夾在他腋下,又解開他手臂上的紗布重新消毒。紗布掀開的瞬間,她的眉頭擰得更緊——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泛出不正常的青黑色,毒素正順著血管緩慢蔓延,和他身上的高熱衝撞在一起,把人往生死線上拖。
“三十九度八。”體溫計拿出來,沈知魚的聲音沉了幾分,“再燒下去,就算沒屍毒,你人也熬垮了。”
方鴻靠在椅背上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,卻還是扯了扯嘴角:“沒那麼容易死。冰原裡走了這麼久,這點坎過不去?”話剛說完,就是一陣壓抑的咳嗽,震得手臂傷口生疼,他下意識攥緊了拳,指節泛白。
沈知魚沒接話,低頭把消炎藥碾成粉撒在傷口上,動作比剛才更輕。她知道他犟,勸了也沒用,只能多備些退燒藥和乾淨紗布,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“半小時後叫你換班,你先靠會兒。”她站起身,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,“別硬撐,睡著了也沒關係,我先替你盯著。”
方鴻沒應聲,卻在她轉身的時候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前半夜格外平靜。窗外的風雪漸漸大了,呼嘯著捲過圍牆,捲起的雪粒打在木板上沙沙作響,反倒襯得屋內格外安靜。阿凱靠在門後,手裡攥著長矛,時不時往門口瞥一眼。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閉目養神的方鴻,對方眉頭緊鎖,臉色蒼白得像紙,嘴唇卻因為高燒泛著不正常的紅,呼吸也比常人粗重許多。
“方哥,你要不先去躺會兒?”阿凱壓低聲音,“這兒有我盯著呢,有事我喊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方鴻睜開眼,眼神依舊清明,只是聲音啞得厲害,“聽外面風聲,雪要下大了。後半夜能見度低,感染者最容易摸過來,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阿凱:“你怕嗎?”
阿凱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,老實說:“剛開始怕得要死,剛才在地下室,我腿都軟了。但現在……怕也沒用啊。總不能站著等死。”他笑了笑,“再說有方哥你在,還有沈姐,我們肯定能走出去。”
方鴻沒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目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。他比誰都清楚,這只是開始。這片冰原到底藏了多少這樣的異變體,聯盟的防線到底崩到了什麼程度,他們誰也不知道。能不能走到下一個據點,能不能活著回到主城,全是未知數。
時針慢慢劃過午夜,到了換班的時間。小宇和林野準時走了過來,蘇曉跟在後面,手裡還攥著那把生鏽的匕首,雖然臉色依舊發白,卻比初見時穩了很多。
“方哥你去休息吧,我們盯著。”小宇站得筆首,手裡握著長矛,眼神亮得很。
方鴻站起身,晃了一下,沈知魚立刻伸手扶住他。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,叮囑道:“別都盯著正門,後院圍牆矮,也可能翻進來。有動靜第一時間喊,別自己硬上。”
三人齊聲應下。
方鴻和沈知魚、阿凱回到休息室,剛坐下沒十分鐘,還沒等睡意湧上來,就聽見外面傳來小宇急促的喊聲:“方哥!有動靜!外面有東西!”
幾人瞬間彈起身,抓起武器就衝了出去。
一樓大廳裡,小宇三人正死死盯著正門,木板縫隙外,隱約能看見幾道晃動的黑影,正沿著圍牆緩慢踱步,數量少說也有五六隻。沉重的爪子刮過鐵皮大門的聲音,在夜裡格外刺耳,一下一下,像刮在人心上。
“來了。”方鴻沉聲說,高燒讓他的頭陣陣發暈,可眼神卻愈發銳利,“所有人靠後,守住樓梯口。它們撞不開大門,大機率會從窗戶或者後院進來。”
話音剛落,就聽見“嘩啦”一聲脆響,側面的窗戶被硬生生撞破,一隻感染者扒著窗沿翻了進來,腐爛的臉在昏暗裡格外猙獰。它沒有立刻撲過來,而是蹲在原地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,像是在給同伴發訊號。
“找死!”阿凱怒吼一聲,舉著長矛就衝了過去。他剛靠近,那感染者卻猛地往旁邊一躲,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異變體。緊接著,又有兩隻從破窗裡鑽進來,一左一右朝著阿凱包抄過去。
“小心!它們會配合!”蘇曉失聲喊道。
林野一瘸一拐地衝上去,手裡的扳手狠狠砸在右側感染者的背上,卻像是砸在了石頭上,只震得自己手麻。那感染者猛地回頭,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,林野心裡一緊,還沒來得及後退,就被它揮出的爪子掃中胳膊,瞬間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。
“林野!”小宇衝過來,斷矛狠狠扎向感染者的眼睛,逼得它不得不後退兩步。
這邊纏鬥在一起,正門那邊也傳來了“砰砰”的撞擊聲,一下比一下重,抵在門後的貨架都開始微微晃動。看樣子外面的感染者正合力撞門,用不了多久就能衝進來。
前後受敵,局勢瞬間兇險起來。
方鴻握緊消防斧,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,他咬了咬舌尖,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。“沈知魚,帶兩個人守正面!阿凱,跟我清掉這邊的!”他大吼一聲,迎著側面的感染者衝了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