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稠的黑血順著方鴻小臂的傷口不斷滲出,黏膩地浸透了單薄的衣物,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鑽進血肉裡,混著他體內未退的高熱,讓他整條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沈知魚指尖冰涼,死死按住他的傷口,眼底瞬間覆滿慌亂。她顧不上地上汙穢的血汙,迅速摸出揹包裡的無菌紗布,動作飛快卻穩得沒有一絲慌亂。
“別亂動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目光緊緊鎖在那兩個猙獰的牙印上,“感染區的感染者唾液自帶屍毒,你本來就在發燒,這下情況更糟了。”
方鴻咬著後槽牙,強行壓下手臂傳來的劇痛和陣陣眩暈,微微偏頭避開她擔憂的視線。他剛剛斬殺感染者耗光了本就透支的體力,後背撕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,浸透了貼身的衣料,黏在皮膚上又冷又疼。
“沒事。”他嗓音沙啞乾澀,氣息有些不穩,“先確認另外兩隻徹底死透,地下室不能留隱患。”
話音剛落,樓下傳來阿凱粗重的喘息聲。剛才被刺穿眼睛的感染者還在地上劇烈抽搐,軀體扭曲成詭異的弧度,指甲瘋狂抓撓著水泥地面,劃出刺耳的刮擦聲,黑血混著碎肉淌了一地,腐臭氣息愈發濃烈。
林野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下樓梯,手裡攥緊鐵扳手,狠狠砸在感染者的頭顱上。沉悶的撞擊聲過後,抽搐的軀體徹底僵住,再無半點動靜。
“都解決了。”阿凱癱坐在冰冷的臺階上,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,胸口劇烈起伏,剛才近身纏鬥的驚險畫面還在腦海裡迴盪,遲遲無法平復。
站在樓梯口的蘇曉看著滿地殘屍與黑血,雙腿一軟首接跌坐在地,雙手死死捂住嘴巴,強忍著嘔吐的衝動,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。三天來積壓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。
只有小宇依舊緊繃著神經,握著斷矛的手不曾放鬆分毫,稚嫩的眼眸掃過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。經歷過數次生死險境,這個少年早己褪去了最初的怯懦,眼底只剩警惕與沉穩。
沈知魚快速給方鴻處理傷口,先用消毒藥水反覆沖洗創面,刺痛讓方鴻肩頭微微繃緊,卻始終一聲不吭。她仔細將紗布層層纏緊,用力按壓固定,最大程度隔絕空氣與殘留毒素。
“暫時只能這樣應急。”沈知魚抬眼看向方鴻,神色凝重,“這裡的藥品不全,沒有專用的抗毒血清,能不能壓住屍毒感染,只能聽天由命。”
方鴻微微點頭,撐著牆壁緩緩站首身體,刻意錯開眾人擔憂的目光。他是整支隊伍的主心骨,哪怕身體瀕臨極限,也絕不能露出頹勢,否則所有人的心境都會徹底崩塌。
“先上樓。”他沉聲吩咐,“地下室通風差、溼氣重,待久了容易受寒。阿凱,你清點一下三隻感染者的狀態,確認沒有異變殘留;林野,檢查地下室出入口,封堵所有縫隙,防止夜間有異物潛入。”
眾人立刻應聲行動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眾人收拾妥當返回一樓,破敗的補給站終於恢復了片刻安靜。呼嘯的風雪拍打著破碎的窗戶,嗚嗚的風聲灌入屋內,像是亡魂低泣,詭異又壓抑。
蘇曉緩了許久,才勉強穩住情緒,小聲向眾人說起更多細節。
“這三隻感染者和普通異變體完全不同。”她臉色慘白,語氣滿是後怕,“它們保留著生前的部分習性,懂得蟄伏潛伏,耐寒性極強,零下幾十度的低溫根本凍不住它們。而且智力遠超普通感染者,不會盲目嘶吼衝撞,只會靜靜等待獵物上門。”
“老張就是為了掩護我,故意引開它們,最後慘死在地下室門口。它們沒有立刻追擊躲藏的我,而是盤踞在這裡蟄伏,靜靜等著下一批路過的勘探者。”
聽完這番話,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。原本以為解決了三隻感染者就能暫時安全,此刻才知曉,這片冰原的異變體遠比想象中更加恐怖兇險。
阿凱靠在牆壁上,疲憊地揉了揉眉心:“也就是說,這片區域,大機率還有更多同類感染者?”
蘇曉遲疑著點了點頭:“有可能。它們是群居異變體,很少單獨行動,只是其餘的大機率外出遊蕩覓食了,夜間極有可能折返。”
這句話瞬間讓屋內的氣氛降至冰點。
林野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武器,腫脹的腳踝傳來陣陣刺痛,可他絲毫顧不上。眾人奔波數日、浴血奮戰換來的喘息之機,竟然依舊暗藏致命危機。
方鴻靠在桌邊,高熱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,視線時不時泛起重影,手臂傷口的痛感一陣陣蔓延全身,撕扯著他的神經。他強撐著清醒,快速梳理當下的處境。
他們別無退路。室外零下六十度的極寒,眾人早己體力透支,林野腿腳重傷無法長途跋涉,他自身身受咬傷、高燒不退,一旦離開補給站,不出數小時就會全員凍斃在冰原之上。
留在這裡,尚有一線生機;貿然離去,便是死路一條。
“今晚全員輪流守夜。”方鴻沉定出聲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補給站門窗全部用桌椅、貨架封堵加固,只留一處通風口。倉庫的燃料、食物優先清點歸類,藥品單獨存放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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