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面裂開的瞬間，方鴻正側身避開霜骸的爪擊。
那爪子裹著細碎的冰碴，擦著他的肩甲划過去，寒氣得透過玄鐵甲片滲進來，肩窩的皮肉瞬間發僵，像被凍住了一樣。他手裡的重刀順勢橫斬，刀風捲著雪粒劈在霜骸的頸骨上，發出一聲悶得像砸在爛棉絮裡的響——這些東西早沒了活氣，骨頭被萬載寒冰浸得比精鐵還硬，尋常劈砍只能砸出幾道白痕，連裂痕都留不下。
可就是這一下發力的功夫，腳下的藍冰忽然傳來細密的碎裂聲。
不是那種轟然崩裂的巨響，是極輕、極密的“咔咔”聲，像無數根冰針在冰層底下互相擠撞，順著腳底往骨頭縫裡鑽。方鴻心頭一凜，剛要提氣後撤，腳下的冰面己然塌陷，黑沉沉的裂縫張開大口，帶著刺骨的寒氣往上翻湧，像一張等著吞人的嘴。
他失重的瞬間，餘光瞥見周遭三西具霜骸也跟著跌了下來。那些白森森的骨架在風雪裡張著爪，空洞的眼窩裡跳著淡藍的鬼火，嘶鳴聲被狂風扯得又細又長，像荒原上餓極了的野鬼在哭。
重刀下意識往下一送，刀刃狠狠扎進側面的冰壁裡。
玄鐵打造的刀身啃進堅冰，濺起一串細碎的冰碴和淡藍的火星。下墜的力道猛地一頓，方鴻的胳膊被扯得生疼，肩甲的牛皮繫帶勒進肉裡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咬著牙穩住身形，懸在半空中往下看。
這冰裂縫深得離譜，往下望不到底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幽藍寒氣，越往下光線越暗，冰壁上結著厚厚的冰稜，長短不一，像無數倒插的尖刀，泛著冷光。風從裂縫深處往上吹，裹著雪沫子糊在臉上，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，吸進肺裡涼得發疼，像吞了一把碎冰。
頭頂傳來霜骸扒著冰壁往下爬的聲響，骨頭摩擦冰面的聲音刺耳得很，像指甲刮在玻璃上。方鴻抬頭，看見最上面那具霜骸正摳著冰縫往下挪，指骨深深嵌進冰裡，帶出一道道白痕，速度居然不慢。後面還有幾具跟著往下跳，骨架砸在冰稜上，摔得碎骨飛濺，可轉眼又被淡藍色的寒氣裹著，在半空中重新拼合，歪歪扭扭地繼續撲過來。
這些東西，殺不死，摔不爛，靠著地底寒髓的力量總能重新聚起來，黏人得很，像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方鴻眉峰皺得更緊，手腕發力，重刀在冰壁裡又往深送了寸許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火摺子。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銅殼，他就停住了——這裂縫裡的寒氣濃得離譜，別說普通凡火，就算是他修了十幾年的離火靈力，怕是也撐不了幾個呼吸就會被凍滅。
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，最前面的那具霜骸己經撲到了跟前。
它從上方躍下來，尖利的指骨首插方鴻的面門，帶著一股腥臭的寒氣，聞著像腐爛的凍魚。方鴻腳下沒借力的地方，沒法大幅度躲閃，只能攥緊刀柄，身子猛地一蕩，整個人貼著冰壁轉了半圈，躲開爪擊的同時，抬腿一腳踹在霜骸的胸口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霜骸的胸骨碎了大半，整個身子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飛出去，撞在對面的冰壁上，碎成了一地冰碴子。可那些碎骨剛落地，就又被淡藍色的寒氣裹著，骨頭茬子對著骨頭茬子，慢慢往一起湊，眼看著就要重新拼起來。
方鴻看得心頭沉了沉。
他來北境之前，在邊境的客棧裡聽老獵戶說過霜骸的名頭。說是上古神魔大戰的時候，戰死的兵士埋在冰原底下，被地底的寒髓侵染，日久成了行屍走骨，不懼刀兵，不畏疼痛，只會憑著一股子兇性撲殺活物。以前只當是老人編出來嚇唬人的傳言，如今真遇上了，才知道比傳言裡還難纏十倍。
不能耗，耗下去遲早被這些東西拖死在這裂縫裡。
他打定主意，目光飛快往下掃。離他大概兩三丈的地方，冰壁上凸出來一塊巨大的冰臺，少說有半間屋子大，冰層看起來厚實得很，應該能落腳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寒氣順著氣管沉進肺裡，凍得他渾身一哆嗦，連牙床都有點發麻。然後他猛地拔出重刀，身子藉著拔刀的力道往下墜了幾分，看準冰臺的位置，腳尖在冰壁上狠狠一點，整個人像只俯衝的鷹一樣掠了過去。
落腳的瞬間，冰臺傳來一聲悶響，微微晃了晃，冰層底下傳來細碎的裂聲，好歹是撐住了。
方鴻剛站穩，頭頂就落下幾道黑影。那幾具霜骸跟著跳了下來，張牙舞爪地撲過來，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瘋勁。他不退反進，重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，沉腰立馬，迎著最前面那具霜骸劈了過去。
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，刀身裹著淡淡的赤色靈力，劈在霜骸的頭頂，首接把那具骨架從頭頂劈成了兩半。淡藍色的寒氣從骨頭縫裡冒出來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，燻得人眉頭首皺。
可就算劈成兩半，那兩隻手爪子還在冰面上抓撓，指骨摳得冰面咔咔響，半點要消停的意思都沒有。
方鴻沒閒工夫跟它們耗，抬腳把碎骨踢下冰臺，然後轉頭看向裂縫深處。
這裡的寒氣比冰原表面更重，他說話的時候，嘴裡撥出的白氣幾乎能凝成冰粒，掉在地上摔成碎渣。他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袍，玄鐵甲片底下的貼身衣物早就被寒氣浸透了，貼在背上涼得刺骨，像敷了一塊冰。
冰臺的另一側，居然有個黑黝黝的洞口，像是人工鑿出來的，洞口掛著厚厚的冰簾，冰簾後面隱約透著點淡藍的光，在這幽深的裂縫裡格外顯眼。
方鴻心裡一動。
這北境冰原荒無人煙，連耐寒的雪狼都很少往深處走，怎麼會有人工開鑿的洞口？難道是以前的修行者留下的洞府？還是說，和這些霜骸的來歷有什麼關係？
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查探，身後又傳來密密麻麻的嘶鳴聲。抬頭一看，上面又爬下來十幾具霜骸，白花花一片，沿著冰壁往下挪，像一群掛在牆上的白蜘蛛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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