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卷著獸群的腥氣撲面而來，震耳的獸吼越來越近，上百隻鱗甲犬狂奔的蹄聲砸在凍土上，像密集的鼓點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方鴻猛地收回思緒，攥緊了沈知魚冰涼的手，指尖的溫度讓他瞬間定了神——他不能慌，他是永京的頂樑柱，他一退，所有人就都垮了。
他轉身踏上垛口最高處，獵槍往身側一拄，凜冽的風掀動他染血的衣襬，聲音卻穩得像腳下的凍土，穿過呼嘯的風雪和獸吼，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：“所有人聽著！永京是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，是我們在這鬼世道里唯一能落腳的地方！今天要麼我們把這群畜生攔在牆外，要麼我們就和這圍牆一起埋在這裡！有沒有怕的？”
“不怕！”
震天的吼聲瞬間炸開，蓋過了越來越近的獸吼。婦女們把燃燒瓶舉得更高，老人們把鋼筋攥得咯咯作響，半大的孩子們挺著胸脯，把木矛對準了獸群來的方向，連那個攥著石頭的小女孩，都踮著腳喊了一聲“不怕”，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不輸任何人的倔強。
方鴻的眼眶微微發熱，他猛地抬手，下達了第一道指令，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：“老林！帶兩個眼神好的兄弟上北側瞭望塔，專射獸群領頭的，把它們的衝鋒陣型打亂！優先解決衝在最前面的，別讓它們靠近圍牆！”
“阿凱！把西側沒拆的地雷全起出來，再把匪幫剩下的那兩捆炸藥，全給我布在缺口正前方五十米的溝壑裡！做觸發式詭雷，能不能做到？”
“石頭！帶所有青壯年男丁，把庫房裡的廢木料、凍土塊全搬過來，把東側缺口給我堵上！不用封死，留夠射擊和出矛的縫隙，越快越好！”
“剩下的所有人，婦女跟知魚守垛口，燃燒瓶分批次扔，給我在圍牆外燒出一道火牆，絕不能讓鱗甲犬扒上牆！老人和孩子守內側，但凡有漏進來的，給我往死裡打！我們沒有退路，身後就是我們的家！”
沒有半分遲疑，所有人瞬間動了起來。剛打完一場惡仗的疲憊還刻在每個人的骨血裡，傷口還在淌血，胳膊還在發抖，可沒有人有半句怨言。老林抓過兩個箭囊往身上一背，帶著兩個年輕隊員貓著腰就衝上了北側的瞭望塔，弓弦拉滿的脆響接連響起，三支淬了麻藥的箭己經搭在了弦上。阿凱咬著牙，把扳手往腰裡一別，抓起地上的炸藥捆就往西側衝，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，血順著扳手往下滴，他卻連擦都沒擦一下，腦子裡只有方鴻的指令——布詭雷，攔住獸群。
石頭把剛才被震裂的長矛往地上一扔，抄起一根碗口粗的實木樁，吼了一聲“跟我來”，十幾個帶傷的青壯年立刻跟上，庫房的大門被拉開，凍得硬邦邦的木料、沉重的凍土塊被源源不斷地運到東側缺口，不過幾分鐘，就壘起了一道半人高的臨時屏障，只留下了一排能容長矛刺出的縫隙。
沈知魚反手擦掉嘴角的血沫，把剛才被震散的頭髮往腦後一紮，轉身對著圍牆上的婦女們揚聲喊：“所有人分成三隊！一隊扔燃燒瓶，一隊準備火油，一隊補位！聽我指令，分批扔，別一次性全耗光了！我們要撐住，撐到方鴻他們佈置好！”
婦女們齊齊應聲，十幾雙沾了血汙、磨出了水泡的手，穩穩地攥住了燃燒瓶。她們裡有剛失去丈夫的寡婦，有帶著兩個孩子的母親，有頭髮花白的婦人，災變前，她們是老師，是醫生，是文員，是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的家庭主婦，可末世三年，她們早就磨出了一身的硬骨頭，知道想要活下去，想要守住家，就只能拿起武器，跟畜生拼到底。
方鴻跳下垛口，快步走到缺口處，看著石頭帶著人把屏障壘好，伸手拍了拍石頭的肩膀。剛才被爆炸氣浪掀飛的時候，石頭的後背被碎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，血己經浸透了棉衣，可他像沒事人一樣，依舊扛著木樁來回跑。
“撐得住嗎？”方鴻的聲音沉了沉。
石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沾了血的白牙：“方哥，你放心！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就絕不讓一隻畜生踏進永京半步！我哥他們用命守住的地方，我不能給丟了！”
方鴻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。石頭的哥哥，就是後坡三座新墳裡的其中一個，三天前出去搜尋物資的時候，為了掩護隊友撤退，被鱗甲犬圍在了林子裡，再也沒回來。
就在這時，阿凱從西側狂奔回來，臉上沾著泥土，喘著粗氣喊：“方哥！詭雷全布好了！溝壑裡埋了三枚地雷，兩捆炸藥全接了觸發線，只要它們踩進去，絕對炸得它們爹媽都不認識！”
方鴻抬眼望去，獸群己經衝到了百米開外，最前面的鱗甲犬己經露出了猙獰的嘴臉，泛著寒光的鱗甲在風雪裡閃著冷光，涎水順著尖牙往下滴，低沉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“所有人！撤回圍牆內！躲好！”方鴻猛地吼了一聲，伸手拽過還在壘屏障的石頭，帶著所有人快速撤回了圍牆內側，只留下老林和兩個隊員在瞭望塔上。
幾乎是他們剛躲好的瞬間，領頭的十幾只鱗甲犬己經衝進了五十米範圍內，粗壯的爪子狠狠踩在了溝壑裡的觸發線上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接連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響起，炸藥和地雷同時引爆，沖天的火光混著雪沫碎石漫天飛濺，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只鱗甲犬瞬間被氣浪掀飛，血肉模糊地砸在地上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。爆炸的衝擊波順著溝壑蔓延開來，後面的鱗甲犬瞬間被衝亂了陣型，停下了衝鋒的腳步，焦躁地原地打轉，對著圍牆的方向瘋狂咆哮。
“好！”圍牆上的眾人瞬間爆發出一聲歡呼，沈知魚抓住這個空檔，立刻揚聲喊：“一隊！扔燃燒瓶！”
十幾枚燃燒瓶同時飛了出去，火油撞在凍土上炸開，熊熊烈焰瞬間沿著爆炸的痕跡蔓延開來，在圍牆外三十米的地方，燒出了一道兩米多寬的火牆。鱗甲犬天生怕火，被烈焰逼得連連後退，原本瘋狂的衝鋒瞬間被攔了下來，只能在火牆外面瘋狂打轉，對著圍牆的方向齜牙咧嘴，卻不敢往前半步。
瞭望塔上的老林抓住了機會，弓弦接連響動，淬了麻藥的箭像流星一樣射出去，每一聲弓弦響，都有一隻鱗甲犬應聲倒地。箭箭精準地命中了鱗甲犬眼窩處最薄弱的鱗片縫隙，沒有一箭落空。不過短短十幾秒，就有七八隻鱗甲犬倒在了火牆外面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圍牆上的眾人瞬間士氣大振，石頭舉著長矛對著獸群吼了起來，婦女們手裡的燃燒瓶扔得更穩了，火牆越燒越旺，把漆黑的雪地都映成了赤紅色。方鴻靠在圍牆的土壁上，微微鬆了口氣，左臂的傷口又開始疼了，紗布己經徹底被鮮血浸透，順著指尖往下滴，他卻只是咬了咬牙，目光死死地盯著火牆外面的獸群，還有獸群后方那個巨大的黑色影子——變異黑羆王。
它自始至終都沒有動，只是站在松林邊緣，琥珀色的豎瞳冷冷地看著圍牆這邊的動靜，看著自己的“前鋒”被炸得血肉橫飛，卻連半點波瀾都沒有，彷彿那些鱗甲犬的死活，根本就不值一提。它只是慢悠悠地放下嘴裡叼著的半具鱗甲犬屍體，巨大的爪子踩在雪地上，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坑印，低沉的咆哮從喉嚨裡滾出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，原本焦躁打轉的鱗甲犬瞬間安靜了下來，夾著尾巴伏在地上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方鴻的心臟猛地一沉。他知道，真正的麻煩，現在才要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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