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，阿凱剛才沒來得及布完的，最後一捆炸藥，就放在圍牆的缺口處，引線還好好的。
刺骨的疼順著脊椎竄遍全身，方鴻卻像感覺不到一樣，喉嚨裡的血腥味翻湧，眼裡只剩下那捆炸藥，還有迎面衝來的黑羆王。他猛地擰身，迎著巨獸的衝勢往缺口處翻滾，鋒利的爪尖擦著他的後背劃開棉衣，在皮肉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他卻藉著這股力道，精準地滾到炸藥旁，用尚且能動的右手死死攥住炸藥捆，牙齒咬開引線保險，指尖扣住了拉環。
黑羆王一擊落空，胸腔裡爆發出震耳的怒嚎，龐大的身軀轉瞬間便調轉方向，琥珀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暴戾的殺意，像一座移動的黑山，再次朝著方鴻碾壓過來。它己經被這個屢次挑釁它的人類徹底激怒，這一次，勢必要將這個螻蟻碾成肉泥。
“方鴻！”沈知魚的喊聲帶著哭腔，她瘋了一樣抓起腳邊僅剩的三枚燃燒瓶，帶著身後的婦女們迎著巨獸衝了兩步，拼盡全力將燃燒瓶朝著黑羆王的眼窩砸去。熊熊燃燒的火油在巨獸眼前炸開，火光瞬間糊住了它的視線，老林拖著斷腿從雪地裡爬起來，咬著牙拉滿弓弦，三支淬了麻藥的箭接連射出，精準地扎向黑羆王的眼縫，雖被它厚重的眼皮擋下，卻也逼得它猛地甩頭，發出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咆哮。
就連圍牆內側的老人和孩子們，也攥著鋼筋、石頭，不要命地朝著黑羆王砸去。細碎的石子砸在它堅硬的皮毛上，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，可沒有一個人停下。他們都知道，方鴻在賭命，他們能做的，就是給這個頂樑柱，多爭取哪怕千分之一秒的機會。
黑羆王被接連不斷的騷擾徹底激怒，它猛地揚起頭顱，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，血盆大口張到極致，露出匕首般森白的尖牙，喉嚨裡滾出的音浪掀得地面的積雪都在震顫。
就是現在！
方鴻眼底爆發出決絕的光，他忍著全身骨頭碎裂般的劇痛，用盡全力縱身躍起，整個人迎著黑羆王的血盆大口撲了過去。尖牙瞬間劃破了他的右臂，鮮血瞬間濺滿了他的臉頰，可他連眼都沒眨一下，死死將整捆炸藥狠狠塞進了黑羆王的喉嚨深處，指尖狠狠扣下拉環的瞬間，藉著巨獸閉嘴的力道，猛地往側面翻撲出去。
黑羆王瞬間察覺到了喉嚨裡的異物，暴怒地想要將炸藥吐出來，巨大的爪子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，朝著還沒落地的方鴻狠狠拍去。就在這生死一瞬，阿凱拖著被震裂的傷腿，瘋了一樣衝過來，手裡的扳手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了黑羆王最敏感的鼻骨上。
“畜生！衝我來！”
扳手應聲崩裂，黑羆王的動作猛地一頓，吃痛地發出一聲慘嚎，可橫掃的爪子依舊掃中了阿凱的左臂，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，阿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，卻給方鴻掙來了那最關鍵的零點幾秒。
方鴻重重摔在雪地裡，連滾了數圈卸去力道，幾乎是同時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炸響。
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黑羆王龐大的身軀，炸藥在它的胸腔裡徹底引爆，堅不可摧的皮毛和頭骨瞬間被炸得西分五裂，滾燙的血和碎肉混著雪沫漫天飛濺，巨獸連最後一聲慘嚎都沒發出來，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凍土上，震得整個圍牆都在發顫，抽搐了兩下，便徹底沒了聲息。
爆炸的氣浪掀得方鴻再次撞在斷牆上，眼前一黑，徹底失去了意識，耳邊最後殘留的，是沈知魚撕心裂肺喊他名字的聲音，還有圍牆上驟然炸開的、震天的歡呼。
再次醒來時，刺骨的風雪己經停了，窗縫裡透進暖融融的晨光。方鴻動了動手指，最先感受到的，是掌心裹著的、熟悉的冰涼溫度，沈知魚正趴在床邊，緊緊攥著他的手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，眼尾還帶著未消的紅腫，聽見動靜，她猛地抬起頭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。
“你醒了？方鴻，你終於醒了！”
方鴻張了張嘴，喉嚨幹得像要裂開，沈知魚立刻端過溫水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兩口。他這才看清，自己的左臂被夾板牢牢固定著，身上纏滿了紗布，每動一下，都帶著鑽心的疼，可胸腔裡懸著的那顆心，卻穩穩落了地。
“獸群……永京……”
“都沒事了。”沈知魚的聲音帶著哽咽，卻笑著，眼裡亮得像盛了星光，“黑羆王死了，剩下的鱗甲犬沒了頭領，沒幾分鐘就全潰散了，我們把它們全攔在了外面，永京保住了，我們的家，保住了。石頭醒了，斷了兩根肋骨，沒大礙；阿凱的胳膊接上了，老林的腿也固定好了，所有人都活著，沒有一個人再離開。”
方鴻的眼眶微微發熱，他撐著沈知魚的手，慢慢坐起身，披上她遞過來的棉衣，一步步挪到門口，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。
雪後初晴，朝陽正從東邊的林子裡緩緩升起，金色的陽光鋪滿了整個永京。被炸燬的圍牆缺口旁，所有人都在忙碌著，男人們扛著木料修補圍牆，清理著雪地裡的獸屍；婦女們支起了大鍋，煮著熱氣騰騰的肉湯，說笑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