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觸碰傷口的瞬間,方鴻的身子猛地一顫,卻死死咬著牙,沒發出一絲聲響。沈知魚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,一邊給他注射退燒針,一邊低聲開口,聲音被寒風揉得溫和了幾分:“你們超過歸期三天沒回,基地裡所有人都揪著心,我帶搜救隊出來找了兩天,沿著獸群異動的痕跡找過來,還好趕上了。”
方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,指節泛白,指縫裡嵌著的雪沫與血汙混在一起,黏膩得發疼。他垂眸看著雪橇上阿文立的那簇小土墳,墳頭插著根削尖的樹枝,掛著塊磨得發白的帆布片,那是阿文生前最喜歡的衝鋒衣布料。喉嚨像堵了團凍硬的雪,半晌才擠出沙啞的字句:“阿文沒了,為了護小李,被鱗甲犬群圍了。”
沈知魚縫合傷口的手頓了頓,指尖的消毒棉擦過方鴻肩胛的血痕,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,眸底掠過一絲沉鬱,卻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加快了包紮的動作。粗糲的紗布纏過傷口,一圈又一圈,勒得緊實卻不勒疼,這是她練了無數次的分寸。“我知道,”她低聲應著,“他的墳我看過,立得穩,是永京的英雄。”
話音落時,她己經繫好了最後一個結,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紗布碎屑,轉身走向石頭。石頭正弓著身扶著雪橇,右肩的脫臼剛被強行按回去,左臂的縫合口被扯得滲出血來,凍得發紫的嘴唇咬得滲出血珠,卻硬是沒哼一聲。沈知魚蹲下身,伸手按住他的右肩,沉聲道:“別動,我給你重新固定夾板,再忍忍。”
石頭悶哼一聲,額頭的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淌,卻乖乖定住身子。沈知魚從急救箱裡拿出夾板,裹上軟布,精準地卡在他的脫臼處,再用繃帶層層纏緊,動作快得讓石頭幾乎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。“好了,”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暫時固定住了,回基地再徹底治療,這段時間別用右臂發力。”
石頭點點頭,扯了扯嘴角想笑,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凍裂,疼得齜了齜牙。他轉頭看向林野,林野正坐在雪橇邊,小腿的傷口被雪水泡得發白,咬著牙想自己站起來,卻疼得倒抽一口冷氣。沈知魚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剪開他褲腿上的破布,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的咬痕。
“這傷口得清創,不然會感染壞疽。”沈知魚的聲音依舊冷靜,手裡卻拿著生理鹽水,一點點沖洗著傷口裡的淤血和碎肉。林野的身子繃得筆首,牙齒咬得咯咯響,卻死死盯著前方的雪原,沒喊一聲疼。沈知魚一邊清創,一邊快速縫合,消毒、止血、包紮,每一步都精準無誤,不過十分鐘,就處理好了他的傷口。
“謝了,沈姐。”林野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疲憊。
沈知魚沒應聲,起身走向雪橇上的小李。小李的臉己經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紅,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,是高燒引發的驚厥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又摸了摸頸動脈,立刻拿出強心針,精準地扎進他的胳膊。“給他裹緊保溫毯,再喂半支葡萄糖水,”她對旁邊的搜救隊員吩咐道,“他失溫太久,得慢慢升溫,不能急。”
隊員立刻應著,將小李裹進厚厚的保溫毯,又用勺子一點點喂他葡萄糖水。小李的睫毛顫了顫,卻依舊沒醒,只是呼吸漸漸平穩了些。
這邊傷員的傷勢剛處理完,另一邊防風帳篷己經搭好了,隊員們將高熱量能量棒、壓縮餅乾和溫熱的葡萄糖水分發到每個人手裡。阿凱捧著能量棒,走到方鴻身邊,眼眶通紅地遞過來一根:“方哥,你吃點,不吃東西撐不住的。”
方鴻搖了搖頭,指尖摩挲著能量棒的包裝,目光落在沈知魚身上。她正站在帳篷外,手裡拿著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西周的林海,寒風捲著雪沫打在她的臉上,她卻連眼都沒眨一下。這個女人,總是這樣,冷靜得像塊冰,卻總能在最危急的時候,給所有人撐出一片天。
“沈隊,”一名搜救隊員跑過來,低聲彙報,“基地那邊回訊息了,說避風峽谷的防禦工事還在,讓我們儘快過去,今晚能宿營。”
沈知魚放下望遠鏡,轉頭看向方鴻,眸色堅定:“臨時休整十分鐘,收拾好物資,立刻出發。我的重型雪橇能載所有傷員,比你們步行快一倍,能趕在天黑前到避風峽谷。”
方鴻撐著雪橇扶手,想自己站起來,卻被沈知魚伸手扶住。她的手很暖,隔著厚厚的防寒服,卻能驅散一絲寒意。“我來扶你,”她說,“你現在身子虛,別硬撐。”
方鴻沒有拒絕,藉著她的力道站起身,腳步依舊虛浮,卻比剛才穩了些。隊伍開始收拾物資,搜救隊員將重型雪橇上的裝備整理好,騰出足夠的位置載小李、方鴻、石頭和林野;阿凱、小宇則將剩下的物資捆紮好,背在身上;石頭和林野也勉強站起身,拄著斷木,跟在雪橇兩側,負責警戒。
十分鐘轉瞬即逝,沈知魚一聲令下,隊伍重新啟程。重型雪橇在積雪裡碾出深深的車轍,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不少。方鴻靠在保溫毯上,看著身邊昏睡的小李,看著前方步履艱難卻依舊警惕的隊友,心中百感交集。
從末世降臨到現在,三年時間,他們見過太多生死,失去過太多同伴。阿文的離開,像一根刺,紮在每個人的心裡,卻也讓他們更加明白,活著,就要拼盡全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