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在避風峽谷中央噼啪燃燒,乾枯的針葉木迸濺出細碎的火星,順著峽谷上方的氣流往上飄,剛碰到漫天雪霧便瞬間熄滅。零下六十度的寒風被峽谷兩側的巖壁死死擋住,這裡成了極寒林海中唯一的溫暖孤島,熱氣裹著壓縮蔬菜肉湯的淡香,在狹小的峽谷裡緩緩散開,撫平了眾人滿身的風雪與疲憊......
搜救隊員們分工明確,兩人一組守在峽谷兩端警戒,剩下的人忙著給篝火添柴、熬製熱湯、重新加固防風帳篷。沈知魚卸下厚重的防寒手套,指尖被篝火烤得漸漸回暖,她蹲在方鴻身邊,拆開剛包紮不久的傷口,重新用溫熱的生理鹽水清理——極寒環境下,凍硬的傷口極易反覆發炎,若是處理不當,輕則傷口潰爛,重則引發全身性感染,在缺醫少藥的末世裡,每一處小傷都可能成為致命隱患。
“忍一忍,溫水清理不會太疼。”她的聲音比白日里柔和了幾分,口罩早己摘下,露出清冷精緻的臉龐,臉頰被寒風凍得泛著淡紅,眼底卻滿是專注。指尖捏著消毒棉,輕輕擦過傷口邊緣的血痂,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眼前早己精疲力竭的男人。
方鴻點點頭,後背的痛感在暖意包裹下舒緩了不少,他垂眸看著跳動的篝火,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光芒,腦海裡一遍遍閃過山洞裡的畫面:鱗甲犬猙獰的獠牙、阿文推開小李的瞬間、鮮血染紅皚皚白雪的刺目場景,還有那座孤零零立在林海中的小墳塋。喉間的哽咽久久不散,他攥了攥掌心,聲音依舊沙啞:“這次出來,損失太大了,不僅沒帶回補給,還折了阿文……”
沈知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將新的止血粉均勻撒在傷口上,一邊用紗布細細包紮,一邊輕聲開口:“這不怪你,末世三年,每一次外出搜救、蒐集物資,都是在拿命賭。阿文是為了救隊友犧牲的,他是永京的英雄,基地會記住他,我們所有人都會記住他。”她抬眸看向方鴻,眼底帶著篤定的堅定,“永京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同伴,也從來不會遺忘任何一個英雄,等回去,我們會給他立一座碑,放在基地英烈牆最顯眼的地方。”
方鴻沉默著點頭,鼻尖酸澀。末世降臨之初,極端極寒天氣席捲全球,氣溫驟降至零下五六十度,電力中斷、網路癱瘓、文明秩序崩塌,無數人在極寒與飢餓中死去,他帶著倖存的人建起永京基地,靠著頑強的意志和彼此扶持,苦苦支撐了三年。這三年裡,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,可每一次失去同伴,依舊像心口被狠狠剜去一塊,疼得喘不過氣......
“基地最近還好嗎?”方鴻轉移了話題,聲音裡帶著擔憂。他們外出蒐集物資失聯三天,他最怕基地遭遇異獸襲擊,或是物資出現短缺。
“一切安穩。”沈知魚繫好紗布的繩結,起身坐在他身側,拿起一旁的熱湯遞給他,“前幾日有一小股冰原狼偷襲基地外牆,被守衛隊輕鬆擊退了,物資庫的存糧還能支撐基地所有人兩個月,只是藥品依舊緊缺,尤其是外傷藥和退燒藥,這次出來搜救,我把搜救隊的備用藥品幾乎都給你們留了下來。”
方鴻接過熱湯,溫熱的液體滑過乾裂的喉嚨,順著食道暖到胃裡,渾身的寒意都散了不少。他看著沈知魚略顯疲憊的側臉,心中滿是感激。永京基地能安穩支撐三年,離不開沈知魚的付出,她不僅是醫療負責人,更是基地的主心骨之一,論野外生存、危機應對,絲毫不輸自己,這個看似清冷的女人,骨子裡藏著常人難及的堅韌與果敢。
“這次多虧了你。”方鴻輕聲道,“若是再晚一步,我們恐怕真的走不出這片林海。”
“我們是同伴,本就該互相照應。”沈知魚淡淡一笑,拿起望遠鏡看向峽谷兩端,“你安心休養,今晚我帶隊守夜,有我在,不會讓異獸靠近峽谷半步。”
另一邊,石頭和林野靠在雪橇上,捧著熱湯小口喝著。石頭的右臂被夾板牢牢固定,雖然依舊痠痛,卻比之前好了太多,他看著自己滲血的左臂傷口,又看向一旁小腿包紮嚴實、臉色蒼白的林野,低聲道:“這次能活下來,真跟做夢一樣,要是沒有沈隊他們,咱們倆這條命,怕是要丟在林海里了。”
林野點點頭,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雪水,眼底滿是唏噓:“是啊,還有阿文……要是他還在,看到咱們安全了,該多好。”提起阿文,兩人都陷入了沉默,眼底滿是悲痛與惋惜。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、卻總在關鍵時刻衝在前面的少年,永遠留在了茫茫雪原上,再也不能和他們一起回到基地,一起圍著篝火吃熱食,一起應對末世的種種危機......
阿凱守在昏睡的小李身邊,一遍遍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小李的額頭,小李的高燒己經漸漸退去,呼吸平穩了許多,只是依舊沒有甦醒。小宇則握著長矛,守在峽谷入口,身姿挺拔如松,眼神緊緊盯著外面白茫茫的林海,絲毫不敢懈怠。山洞裡的生死一戰,阿文的犧牲,徹底讓這個曾經怯懦的少年成長起來,他明白,在這殘酷的末世裡,只有足夠強大、足夠警惕,才能護住自己,護住身邊的同伴,才能不辜負阿文用生命換來的生機。
搜救隊員將分好的高熱量能量棒和壓縮餅乾遞到眾人手中,難得的熱食與暖意,讓眾人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,可心底的悲痛卻從未消散。大家圍坐在篝火邊,沒有多餘的交談,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、寒風掠過峽谷口的嗚咽聲,還有偶爾傳來的低聲嘆息,在寂靜的峽谷裡緩緩迴盪。
夜色漸深,雪勢越來越大,漫天飛雪將峽谷口徹底封住,外面的林海徹底陷入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沈知魚安排好輪守警戒的隊員,走到篝火邊,剛想坐下,手中的對講機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,緊接著,守在北側峽谷口的搜救隊員焦急的聲音傳來:“沈隊!北側林海有異動!大批異獸正在靠近,聽聲音,是冰原狼!數量至少有二十隻!”
眾人瞬間臉色大變,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。
方鴻猛地站起身,後背的傷口牽扯出一陣劇痛,他卻渾然不覺,伸手拿起身旁的短刀:“怎麼會有這麼多冰原狼?”
“應該是山洞一戰的血腥味,順著風雪飄到了林海深處,再加上峽谷裡的篝火光線,把這群餓狼引過來了。”沈知魚神色瞬間冷冽下來,立刻起身下達指令,“全員戒備!搜救隊員分成兩組,一組守北側峽谷口,用獵槍遠端阻擊;一組守住峽谷內側,防止冰原狼繞後!小宇,你帶阿凱守住傷員,保護好小李!石頭、林野,你們傷勢較重,不要貿然衝鋒,在側翼協助防禦!”
“收到!”眾人齊聲應道,瞬間行動起來。
沈知魚快步走到北側峽谷口,拿起獵槍瞄準漆黑的林海,眼底滿是冷厲。冰原狼是極寒林海中最兇殘的異獸之一,生性狡詐、群居而行,耐力極強,即便在零下六十度的極寒裡也能快速奔襲,而且對血腥味極其敏感,如今二十多隻冰原狼圍來,對於他們這群全員帶傷的隊伍來說,無疑是一場生死考驗。
不過片刻,漆黑的林海中亮起一雙雙幽綠的眼眸,如同暗夜中的鬼火,密密麻麻,透著嗜血的兇光。低沉的狼嚎劃破夜空,寒風捲著雪沫,裹挾著冰原狼身上的腥氣,朝著峽谷襲來。
“開槍!”沈知魚一聲令下,獵槍的轟鳴聲瞬間響起。
子彈精準地射進狼群,最前排的兩隻冰原狼應聲倒地,可剩下的冰原狼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被徹底激怒,嘶吼著朝著峽谷口瘋狂撲來。冰原狼的速度極快,厚實的皮毛抵禦著寒風,鋒利的獠牙在夜色中泛著寒光,轉眼就衝到了峽谷口。
小宇握著長矛,死死守在帳篷前,看著撲過來的冰原狼,眼神沒有絲毫畏懼。他握緊長矛,猛地刺向冰原狼的咽喉,動作乾脆利落,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青澀。一隻冰原狼從側面突襲,阿凱立刻抽出短刀,上前一步擋在小宇身後,一刀劈在冰原狼的背上,兩人配合默契,瞬間擊退了兩隻冰原狼。
石頭忍著肩傷的劇痛,用左手揮起斷木,狠狠砸向撲來的冰原狼;林野拖著受傷的小腿,艱難地挪動腳步,用撿來的狼牙棒格擋冰原狼的進攻,即便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,疼得額頭冷汗首冒,卻依舊沒有後退半步。
方鴻強撐著傷勢,站在防禦隊伍後方,冷靜地觀察著狼群的進攻路線,時不時出聲提醒:“左側!注意左側繞後的狼!”“別分散!抱團防禦!”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給了眾人莫大的底氣,即便渾身是傷,他依舊是隊伍裡最讓人信服的主心骨。
沈知魚手持獵槍,彈無虛發,一邊射擊,一邊靈活地躲避冰原狼的撲擊,清冷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慌亂。她對冰原狼的習性瞭如指掌,清楚它們的進攻弱點,每每在關鍵時刻出手,總能精準擊退最兇猛的頭狼,牢牢把控著防禦局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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