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棹歌!柳棹歌!”
越蘭谿一聲?一聲?地呼喊,沒有聽到任何回應,一路上高高吊起的一顆心?驟然掉至谷底,她現在寄希望於,他們的目標不是柳棹歌。
快馬到廣陵城知州府,王嬤嬤和方寬神情凝重坐在堂中,見她回來,王嬤嬤趕快起身:“溪兒?,別擔心?,方洄和小乙已經去?救棹歌了。”
越蘭谿只?覺得?一陣天旋地轉,她頭一次有了無能為力的感覺,只?能勉強撐著一口?氣說:“在什麼方向?”
“城南往東。”
沒有聽完,越蘭谿已經出了門?,只?留下一片火紅的衣角,隨即隱在門?外。
三個時辰前。
柳棹歌看著越蘭谿被“抓”走,他回頭看著滿屋子的紅色,喜慶得?不像是他看過的世界。
火紅的窗花、床幃、被子、枕頭,柳棹歌滿臉笑意,身著紅衣,躺在大紅的喜被上,如玉的指節抬起,摸上床幃垂下來的珠串,輕輕碰一下,珠串便如雨點落進池塘一般,發出清脆動聽的脆響。
他很喜歡,於是一下一下用手?撥著玩,碰撞發出的輕響像是他內心?的歡喜,不可抑制,五彩的珠子串連成線,在他的手?中,一下一下撥高。
“王爺真是好興致啊,桀桀桀。”
如幽靈一般的尖銳的笑聲?充斥在柳棹歌耳邊。
霎時間,他的臉色全白,攥著珠串的手?一用力,將所有珠串拽落一地,跳起落下的珠子散落滿地,像是一陣驚雷,將他的夢全部打碎。
窗外倚著一蒙面女子,只?露出一雙眼睛,左眼沒有眼珠,皮肉連在一起,成了一個凹進去?的坑,只?剩下一隻?細長的右眼,一條長長的疤痕從?眉毛中心?一隻?劃到眼底,可怖異常。
柳棹歌聽到了熟悉的聲?音,也?看到了熟悉的人,內心?反而異常平靜。他知道,前面幾個月的美夢是時候該醒了,他不是柳棹歌,不是京城商人,更不是越蘭谿喜歡的所謂的溫柔公子。
他想要反抗,存著一點僥倖,他殺了她,他就再也?沒有任何顧及了。蘭谿喜歡的溫柔,他願意裝一輩子,只?要能留在蘭谿身邊,他便是遇神殺神,遇佛殺佛。
這個女人,是閻王都不收的惡魔。如果說他是屠刀,那?她就是推他到地獄,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法翻身的黑手?。
他還記得?,最開始,他試過反抗、逃跑,最後也?只?能像是他們手?下玩弄的小貓小狗,逗樂子般地看著他做無畏的掙扎。後來,他懂得?蟄伏,他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,與她抗衡,他要爭,爭的是陛下的信任,等到她只?能苟延殘喘的那?天,他要親自送她去?見閻王!
“首領。”
柳棹歌起身,彎腰單膝跪下,右手?握拳至左肩,態度乖順,一直藏匿在衣袍下的左手?緊緊攥著毒鏢。
被喚作首領的女人一身黑袍,自始至終保持神秘,讓人無法窺探黑紗下的容顏,連柳棹歌都未曾見過,他只?知道她的代號叫暗剎。
暗剎俯腰掐住用一隻眼珠黝黑到覆蓋整個眼眶的眼睛注視他:“裴昳,你現在是越發不受控制了,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嗎?”
耳邊的一縷白絲垂下,她驟然變了臉色,手?起刀落,青絲落地。
在她的注視下,柳棹歌緩緩起身,用一種?似笑非笑的語氣說道:“首領怕是忘了,四月前漆霧山受傷,這裡面,首領又?是如何與陛下說的?”
此話一齣,兩人眼神在半空中相對,不加掩飾的殺意讓柳棹歌笑得更燦爛:“首領忘了,我可是一頭狼,沒有任何感情的殺人刀。”
暗剎看著和他十成像的孩子,不自覺晃了神,眼中流出的狠戾竟然與他一模一樣,連這種?鄙夷的眼神都像得讓她看見便想作嘔。
柳棹歌負手在後的毒鏢在一霎那?全部刺向她,只?要沾染上一點點,便是穿腸爛骨,融血肉為血水。
泛灰黑的毒鏢在紅燭的光下呈現五彩的光,破空聲?令暗剎驟然回神,狼狽躲開,眼中充滿不可置信,她一直知道他是一頭喂不熟的狼,是會反咬一口?的獸,但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違背命令,不分時機場合對她下手?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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