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山戴厚重宇航服手套的手，搭在焊槍的微電流調節環上。
這個調節環很小，在地上用手擰都要很小心，更別說現在是在失重跟極寒的太空，還隔幾層絕緣材料。
他動作很慢。
慢到地上總控大廳裡，所有透過主螢幕看這一幕的人，都感覺自個兒的心跳好像被那隻手給同步放慢。
“P-3 號安全罩己解除。”
周海山的聲音平靜的報告，跟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。
“收到。”
李長庚死死盯著螢幕上放大的槍體結構圖，聲音繃的跟一根弦一樣。
“現在，用十二號扳手，卡住調節環底座的固定栓，逆時針旋轉，角度三十五度，誤差不能超過一度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海山從工具格里拿出那把小小的特製扳手，穩穩卡進去。
他的手腕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晃動。
這時候，他腦子裡沒有身後的藍色星球，沒有那三個月的視窗期，也沒有那百分之三的炸膛風險。
他腦子裡，只有扳手跟螺栓，只有冰冷的金屬觸感跟旋轉的角度。
就跟他過去幾十年裡，在無數個工地的日日夜夜，擰緊的每一顆螺絲差不多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微的，差不多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卡位聲。
扳手到位。
他開始旋轉。
地上總控大廳裡，顧維山死死盯著槍體壓力監控曲線，他的手就懸在緊急中止按鈕的上方。
“壓力平穩……”
“熱流數值沒有異常……”
他像一個守門員，在為那個西百公里高空上的隊友，盯死所有看不見的冷箭。
“角度二十度……”
“三十度……”
陳默的控制檯前，一排排的資料流跟瀑布一樣刷過。
他沒有去看主螢幕，而是把焊槍的即時電流、周海山宇航服上傳回來的手部微動作穩定度，還有軌道姿態引數，全都打包輸進量子輔助模型。
他要在李長庚的瘋狂理論跟周海山的沉穩操作之間，找出那條唯一能活下去的數學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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