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庚那張永遠寫著“麻煩來了”的臉,跟他身後那座巨獸心臟般呼吸的龐大裝置,一塊出現在總控大廳的主螢幕上。
“鸞鳥動力艙,地面合攏完成了。”
“但是,我跟周聞道院士的意見一致,想讓它上天后不出問題,就必須在地面做一次接近百分之九十功率的滿負荷點火測試。”
“可一旦點火,沒有任何人能百分之百保證,咱們腳下這座基地,會不會因為一次小小的磁約束波動,變成一個...放射性停車場。”
“放射性停車場”這六個字,跟一柄無形的重錘,重重砸在總控大廳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現場的氣氛立馬凝固。
片刻之後,聚變領域的泰斗周聞道院士的身影,也出現在分屏上。
他的表情一樣凝重。
“林總師,長庚說的不是最壞的可能,是一個我們必須正視的機率問題。”
“這套聚變動力系統,是我們第一次嘗試將實驗堆工程化小型化。它的能量密度跟約束邊界,都遠遠超出我們過去所有地面實驗裝置的範疇。”
他推了推老花鏡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科學口吻道。
“不在地面把它所有的脾氣都摸透,就這麼首接送上天,是對國家財產,對星港上所有航天員生命的不負責任。”
科學家的邏輯清晰又冰冷。
測試,必須的。
風險,客觀存在。
沒過多久,剛從一線退下來,轉去太空工程兵學院擔任總教官的顧維山,也被緊急邀請加入這場最高級別的視訊會議。
他聽完李長庚跟周聞道的陳述,沉默一分鐘。
“我反對在母港地下進行點火測試。”
顧維山一開口,就表明了自己作為老航天老工程人最根本的立場——安全第一。
“這座地下基地,是整個南天門計劃的心臟。電磁發射軌道總裝車間還有超算中心...任何一個部分受到永久性汙染,帶來的損失都不可估量。”
他提了個穩妥得多的方案。
“我建議,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‘荒漠預案’。在西北無人區,重新建造一個專門用於高能核心測試的地下基地。工期...最快也要一年。”
一年。
聽到這個時間,李長庚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。
他比誰都清楚,鸞鳥的每一個零件,都在和時間賽跑。
拖延一年,意味著共和國好不容易搶來的軌道優勢視窗,就要浪費掉整整一年。
但顧維山的方案,從工程安全的角度,無懈可擊。
這也是幾十年來,共和國航天系統處理此類高風險專案的標準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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