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戰科,這個師部裡一向以精英自居的核心部門,在這一刻,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沒有人敢說話,沒有人敢動。
所有人都跟被釘在座位上一樣,目光躲閃,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,去偷瞄那個站在辦公室中央的年輕人。
林毅。
這個名字,在今天之前,對他們來說,只是一個檔案裡的符號,一個來自基層的,履歷漂亮的演習明星。
而現在,這個名字,成了一座壓在他們每個人心頭的大山。
他用三小時,做了他們三天都做不到的事。
他用三頁紙,否定了他們整個科室存在的價值。
他甚至,只是站在那裡,就讓他們的首接領導,那個在作戰科說一不二的王建業,被當眾剝奪了一切,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。
敬畏,嫉妒,恐懼……
無數種複雜的情緒,在每個人心裡翻江倒海,最後都化作了同一個動作沉默。
林毅沒在意這些目光。
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三張紙,跟那支普通的簽字筆。
周漢卿的話,還在他耳邊迴響。
“在你手裡,筆桿子,也是槍桿子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。
槍,是用來殺敵的。
而這支筆,如果用不好,傷到的,就是自己人。
他剛剛用這支筆,把王建業釘死在了恥辱柱上。
而接下來,周漢卿要他用這支筆,去撬動整座大山。
一份全師下一年度的,訓練改革指導綱要。
這東西聽起來,只是一份檔案。
但林毅清楚,這根本就不是一份檔案。
這是一封戰書。
一封向全師所有固化的訓練思維,向所有根深蒂固的利益團體,向所有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人,發出的……戰書。
他如果就這麼坐在這,在這間窗明几淨,西季恆溫的辦公室裡,憑著腦子裡的系統跟那三頁紙的分析,閉門造車。
他或許能寫出一份理論上完美,邏輯上毫無破綻的綱要。
但那樣的綱要,一旦下發到部隊,就會像一塊被扔進沼澤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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