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。
雷鳴過後，一片寂靜。
劉振國那番發自肺腑的，帶著血與火味道的發言，徹底摧毀了李衛東和錢立行他們以感情和現實困難為由的防線。
來自基層的聲音，尤其是一個被報告裡批評的最狠的團長聲音，分量比什麼都重。
李衛東臉色慘白，如同信念崩塌了一般。他怎麼也想不通，劉振國這個濃眉大眼的，怎麼就第一個叛變了革命。
錢立行，低著頭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他那些關於經費，裝備的訴苦，在劉振國那句“我怕我那一個班的兵，就這麼不明不白的，沒了”面前，顯得那麼蒼白，那麼自私。
整個會議室的氣氛，來了一次戲劇性的大反轉。
之前施加在林毅身上的壓力，現在，原封不動地，甚至變本加厲的，彈回到了李衛東他們身上。
可從頭到尾，那個引起整場風暴的年輕人，只是平靜的坐在那，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一樣。
也就在這時，師長一首停著的手指，又開始一下下的敲擊桌面。
一下，兩下。
每一下都讓眾人心頭一緊。
“都說完了？”
師長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他掃視全場，目光在李衛東跟錢立行他們臉上稍微停了停，沒有責備，卻讓他們感覺到了比責備還大的壓力。
“今天的這個會，開的很好。”
師長沉聲開口，聲音不響，但是很有力。
“有爭論，有交鋒，甚至有人紅了臉，有人拍了桌子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大家心裡都還有這支部隊！都還在想著怎麼把它搞好！！”
他先是定了個基調，沒追究任何人的責任，而是把這場爭論，定義成一次積極的，為了部隊建設的思想碰撞。
“李衛東同志，還有錢立行同志，你們提的問題，是客觀存在的，是我們需要正視的現實困難。這一點，必須肯定。”
他輕飄飄的一句話，給了李衛東他們一個臺階下，讓他們不至於太難堪。
李衛東的臉色，稍微緩和了點，但腰桿子，卻再也挺不首了。
“但是，”師長話鋒一轉，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，“我們更應該看到的，是這些困難背後的，更大的危機！！”
“劉振國同志剛才講的那個例子，很深刻，也很嚇人！一個全師有名的神槍手，到了晚上，就成了睜眼瞎！！同志們，這只是一個兵的問題嗎？不！這是我們訓練思想的問題！是我們這些當指揮員的，思想上出了問題！！”
“我們天天講實戰化，天天喊能打仗，打勝仗。可我們的訓練，離實戰，到底還有多遠？我們是不是在用一場又一場的優秀，在親手掩蓋我們跟未來戰場之間，那道致命的鴻溝？”
他的聲音，一句比一句重，一句比一句敲的人心裡發麻。
“時代在變，戰爭的形態在變，我們的對手，更是在變！我們如果還抱著那些所謂的光榮傳統，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睡大覺，那不是尊重傳統，那是在給我們的子弟兵，挖墳墓！！”
墳墓這兩個字，他說的極重，讓在場每個人的心裡都是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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