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師部大院裡，除了巡邏哨兵的腳步聲，萬籟俱寂。
林毅剛躺下不到半個小時，宿舍的門就被輕輕的敲響了。
“林參謀，睡了嗎？”
是周漢卿警衛員小王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林毅心裡一動，立刻起身開了門。
小王站在門外，一臉嚴肅，對他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卻沒說話，徑首就朝師部辦公樓的側面走去。
林毅沒多問，默默的跟了上去。
他們沒走向周漢卿那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，而是繞到了辦公樓的後方，上了一道狹窄，又幾乎被人遺忘的樓梯。
樓梯通往閣樓。
那是周漢卿的私人書房，也是他的“精神自留地”，沒有他的允許，連師長都不會輕易踏足。
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，一股混雜著舊書，菸草、硝煙模型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。
這裡沒有辦公室的嚴肅跟規整。西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上面塞滿了各種軍事理論著作，戰史還有外軍資料。一張巨大的沙盤桌佔據了房間的中心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擺著各種兵棋推演的模型。
周漢卿沒穿軍裝，只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，正背對著門口，站在沙盤前，手裡拿著一個代表著空軍戰鬥機的模型，凝神不語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把那個模型，放到了沙盤上一個代表陸軍防空陣地的模型旁邊。
兩個模型，如此之近，卻又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。
“來了？坐吧。”
他的聲音，沒了辦公室裡的威嚴，多了一絲疲憊跟深沉。
林毅拉過一張行軍馬紮，在書架旁邊坐下。
“林毅，下午在辦公室，我只跟你說了三座大山。”周漢卿終於轉過身，目光銳利，“但我沒告訴你，這三座大山背後，真正壓著的東西是什麼。”
他走到林毅面前，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是思想。是根植在從上到下，每一個指揮員，每一個參謀腦子裡的大陸軍主義思想。”
“我們習慣了在地上思考，習慣了用履帶跟車輪去丈量戰場。天空，對我們來說，只是一個需要防備的威脅，而不是一個可以協同作戰的維度。”
“所以，你的那份構想，真正要挑戰的，不是經費，不是編制，而是幾十年來形成的，那種牢不可破的思維慣性。”
周漢卿的每一個字，讓林毅深受震動。他知道，這才是參謀長今晚真正想跟他談的東西。
“所以，我再問你一遍。”周漢卿坐了下來，跟林毅平視，“面對這堵看不見摸不著的思想壁壘，你，打算怎麼打破它？”
這是真正的考驗。
不是解決方案，而是破局的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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