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浮吊把那塊扭曲的,被數不清的海洋生物附著的金屬殘骸,慢慢的吊離了海面。
海水順著生鏽的裝甲縫隙往下倒。就跟這艘睡了一百年的戰艦,在發出沒聲的悲鳴一樣。
當它被穩穩當當的放在人工島臨時搭的巨大平臺上時,整個工地的吵鬧聲,差不多一下子就沒了。
不管是開著巨型機械的工程兵,還是正在鋪光纜的技術員,所有人都自己停下手裡的活,不出聲的圍了過來。
那是一段三十來米長的艦體殘骸,雖然被海水腐蝕的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,但還能隱約看出舊時代鐵甲艦那種特別的鉚接手藝。
最吸引人眼球的,是那門從殘骸裡硬伸出來的古老艦炮。
它的炮管己經斷了一大半,炮身上全是拳頭大的鏽洞,但炮口,還是死死的,對著外海的方向。
好像在它沉沒前的最後一秒,還在拼命的還擊。
幾個被急急忙忙從京城接過來的海軍史專家跟考古學家,戴著白手套,摸著冰冷的鋼鐵,神情激動,嘴唇都在抖。
其中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專家,在助手扶著的情況下,繞著殘骸走了一圈又一圈,最後,他哆哆嗦嗦的摘下老花鏡,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淚。
“錯不了……錯不了……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,“這個雙層防護結構,這個炮座的銘牌……是‘致遠’!是在那場決定國家命運的海戰裡,子彈打光了,最後選擇撞向敵人軍艦,壯烈沉沒的‘致遠’號!”
“致遠”這兩個字,像一塊大石頭,砸在所有年輕士兵的心上。
他們好多人,都只是在歷史書上看到過這個名字。
現在,那段屈辱又悲壯的歷史,就用這麼慘烈的方式,擺在他們面前。
一個年輕的工程兵,看著那門破爛的艦炮,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,小聲問道。
“一百多年前,他們守著的,也是這片海嗎?”
沒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老專家轉過身,看著那些年輕的臉,聲音很沉重。
“是啊,孩子。他們守過,拼了命的守過。”
“只是那時候,我們的鋼鐵不夠硬,國家的脊樑,也……不夠強。”
人群變得更安靜了。
就在這時候,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
林毅走了過來。
他沒穿軍禮服,就一身最普通的作訓服,但他一齣現,現場所有的軍人,都像商量好了一樣挺首了腰。
林毅走到殘骸前,沒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門對著外海的古炮,然後,慢慢的摘下自己的軍帽。
他低下頭,對著這艘一百年前的戰艦,對著那些不屈的靈魂,用一個軍人最重的方式默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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