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國的海風,帶著特有的鹹澀跟冰冷。
大連第七造船廠,這個曾經在共和國船舶工業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地方,如今安靜的像座被遺棄的墓園。
秦毅坐的專機沒降落在市區機場,而是首接停在船廠內部一條早就棄用的簡易跑道上。
他沒提前通知任何人,只帶了李長庚跟一個從總裝部新調來的,以刻板嚴謹著稱的財務參謀。
船廠的老廠長錢振華,接到塔臺電話時還以為是上級派來的例行安全檢查組。
當他帶著幾個留守的老工人匆匆趕到跑道邊,看到從舷梯上走下來的那個肩扛將星的年輕人時,整個人都愣住。
“秦……秦主任?”
錢振華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常年看內部簡報,當然認得這位新成立的超級部門的負責人。
他侷促的搓著手,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舊工裝,讓他在這個年輕的將軍面前,顯得有些寒酸。
“錢廠長,不用搞那些虛的,我就是過來看看。”秦毅的語氣很溫和,他看一眼周圍斑駁的外牆跟昏暗的維護區燈光。
而他這次來,不是為了看這些。
“聽說你們這裡,還壓著一頭大傢伙?”
錢振華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跟苦澀。
他知道秦毅說的是什麼,那既是船廠最後的榮耀,也是壓在所有人身上十幾年的沉重包袱。
“是……在三號乾塢裡,您這邊請。”
穿過空曠的能聽見回聲的總裝車間,繞過幾臺早就被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舊龍門吊,一行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幹船塢前。
當閘門緩緩升起,露出裡面的景象時,即便是見慣大場面的李長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巨大的乾塢之內,一艘只完成主體龍骨跟外層船殼的航空母艦,如同一頭擱淺的遠古巨鯨,靜靜的匍匐在那裡。
它的艦體是深沉的鐵鏽紅,上面覆蓋大片的防潮布,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種被時光侵蝕的破敗感。
陽光從高大的頂棚縫隙中落下,形成一道道光柱,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
整個船塢安靜的只能聽到海風吹過鋼板時,發出的嗚咽聲。
“它叫‘啟明號’。”
錢振華的聲音,帶著一種對自己孩子似的惋惜。
“當年立項的時候,是準備作為咱們第一代國產航母的驗證艦。光是這身骨架,用的就是當時全國最好的特種鋼。”
他伸手輕輕撫摸冰冷的船殼,眼神複雜。
“可惜啊,技術變得太快。等我們把這副骨架搭起來的時候,外面的世界,己經是電磁彈射跟核動力了。它一出生,就過時了。”
跟著秦毅來的那位財務參謀,開啟隨身的平板,冷冰冰的念出一組資料。
“報告主任,‘啟明號’專案,自暫停至今,己持續封存十二年。每年的除溼防鏽結構監測等維護費用,高達九位數。累計消耗的經費,己經足夠再建造三艘最新的驅逐艦。從財務角度,我建議,立刻啟動拆解程式,及時止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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