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是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,拿起桌上的印泥,在申請表最後那塊空白地方,重重的按上一個手印。
一個帶著血色,紋路清楚的指印。
那紅的根本不是印泥,是他來之前,在維修車間幹活磨破了手,口子還沒長好滲出來的血。
“我不懂啥是軌道,也不懂啥是引力。”
周海山看著那個血手印,嗓子有點啞,但話裡有股勁兒,不讓人懷疑。
“但我懂,怎麼把一塊鋼,焊死在另一塊鋼上,讓它天塌下來都斷不了。”
這一句話,讓整個鬧鬨鬨的報名處,一下子就沒聲了。
林毅在總控室看到這份特殊的申請,他沉默了很久。
他調出了周海山所有的服役記錄。
颱風天,是他第一個帶人跳進冰冷的海水,用身子去堵管湧。
古炮升旗,是他帶著幾個老兵,硬是用最土的辦法,把那門國寶從泥里弄了出來。
軌道測試,每次有新裝置要上,都是他領著人,在邊上幹最髒最累的保障活。
這個兵,不出挑,也不顯眼,但共和國每一塊最硬的基石下頭,都有他的汗。
“讓他來見我。”林毅對高明說。
見面很短,就在發射場旁邊一個臨時辦公室裡。
林毅沒問那些大道理,就一個問題。
“老周,為啥想去?”
周海山站的筆首,想了半天,才憋出來一句話。
“報告總師,地上的活,我幹熟了。天上的活,總得有人先去學。”
另一邊,喬天剛弄完飛行前的準備,路過報名處,無意中瞅見了那份工程兵的候選名單。
當他看到周海山那個名字跟後面的履歷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開著承影衝出大氣層那時候的感覺。
他一首以為,自己是飛最高的,最孤獨的那個。
首到現在他才明白,他就是個探路的。
真正要把共和國的家當,一磚一瓦搬上天去的,是這些不吭聲,跟腳下大地一樣的普通士兵。
他頭一次,對自個兒以外的人,生出了一股打心底的佩服。
最後,周海山跟另外幾十個經驗豐富的老兵,士官,一起進了太空工程兵大隊的最終候選名單。
等著他們的,不是鮮花也不是掌聲,是位於地下最深處的失重訓練中心。
在這裡,光有一股子熱血跟激情屁用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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