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你孃的那個羅圈屁!”
秦如山罵了一句,聲音壓在嗓子眼裡,卻像是從胸腔子裡炸出來的雷。
那隻滿是粗繭和血汙的大手沒輕沒重,在她挺翹的鼻尖上狠狠颳了一下,颳得那層皮肉火辣辣的疼。
“啥叫命硬?這十里八鄉,除了你李香蓮,誰還能降得住俺這頭倔驢?要說硬,那也是老子的命最硬,閻王爺那的小鬼都嫌俺骨頭沉,不敢收!”
他沒再說什麼軟乎話,兩隻手捧著她的臉,大拇指在那還腫著的半邊臉上來回搓,力道大得像是要搓下一層皮,卻又透著股笨拙的小心。
黑暗裡,那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是兩團燒不盡的鬼火。
“香蓮,你給老子把心揣肚子裡。好事多磨,越是難弄到手的東西越金貴。老天爺這是給咱倆設坎兒呢,也是在給那幫不開眼的玩意兒攢報應,攢夠了,一雷劈死他們。”
他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,那笑容混著臉上的血跡和泥灰,猙獰得像廟裡的煞神,卻偏偏讓李香蓮那顆懸在半空的心,吧嗒一下落了地。
“記著,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天塌地陷,你只能是俺秦如山的婆娘。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別想把你從俺手裡搶走!你值得最好的,俺這條命只要還剩一口氣,就得讓你過上紅紅火火的好日子,氣死那幫子爛人!”
這話不像情話,倒像是發狠的咒誓,滾燙滾燙地澆在李香蓮心頭,燙得她渾身發顫。
她把臉死死埋進那隻髒兮兮的掌心裡,貪婪地汲取著那點粗糙的溫度,重重地點了點頭,眼淚全蹭在了他手心的老繭上。
“行了,早點歇著,攢足了精神。”
秦如山沒再磨嘰,在她額頭上又用力親了一口,轉身就要走。
那一轉身,李香蓮清楚地看見他身子晃了一下,但他很快用手撐住了牆,沒讓她看出來。
他咬著牙,利索地鑽出了那個狹窄的窗戶口。
風順著窗戶窟窿灌進來,吹乾了李香蓮臉上的淚,也吹散了那一室的曖昧。
柴房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香蓮摸了摸發燙的嘴唇,蜷縮回那堆發黴的稻草裡。
怕嗎?
原本是怕的。
可現在,手裡攥著那張還帶著秦如山體溫的油紙,那股子怕勁兒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,一點都沒了。
只要他不死,這天就塌不下來。
……
天剛矇矇亮,東方泛起一層死魚肚皮似的慘白。
李家院子裡那隻該死的公雞開始吊著嗓子瞎叫喚。
當第一縷日頭穿過滿是灰塵的窗紙照進來時,李香蓮早就睜開了眼。
她沒哭沒鬧,甚至還把亂糟糟的頭髮用手指順了順,拍掉了身上的草屑。
門外的鎖鏈嘩啦啦一陣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