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身,看著李香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。
“聽見沒?死丫頭!你是個富貴命!以前是娘看走眼了,給你找了趙剛那個軟蛋,又找了張屠戶那個沒用的。這回娘給你找個好的!找個當大官的!”
牛桂花興奮地在院子裡轉圈,嘴裡嘀嘀咕咕:“上過戰場……殺過敵人……還得是軍官……這十里八鄉的,誰家有這樣的親戚?”
李香蓮站在牆根底下,看著牛桂花那副癲狂的模樣,既沒應聲,也沒反駁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道士離去的方向,鼻翼輕輕動了動。
那道士身上的那股味道,她熟。
那是山上特有的松針味兒,混雜著淡淡的菸草氣。和昨天晚上,秦如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李香蓮垂下眼簾,看著葫蘆瓢裡晃盪的水影。
這哪裡是什麼神仙指路。
分明是有人費盡心思,挖了個坑,還要逼著她那個貪財的娘,敲鑼打鼓地把自己往他懷裡送。
這男人,心眼子真多。
“娘,您慢慢想,我先把這些垃圾掃了。”李香蓮拿起掃帚,開始打掃院子。
“掃掃掃!就知道掃!”牛桂花這會兒心情好,也沒太罵她,只是擺擺手,“掃乾淨點!別壞了咱家的風水!大寶,跟娘進屋,娘給你煮雞蛋吃去!咱們要有好日子過了!”
————
出了下河村,老道士那股子仙風道骨的勁兒立馬垮了個乾淨。
他一頭扎進西邊的白樺林子,把那破拂塵往腰後一插,一邊跑一邊扯掉左眼上的黑布條。
“熱死個親孃嘞!”
老道士——這會兒該叫老神棍了,鑽進樹蔭底下,衝著一棵老槐樹喊:“秦小子!出來!別藏著了!”
樹後頭丟擲來個軍用水壺。
老神棍一把接住,仰脖就灌,“咕咚咕咚”幾大口,酒水順著鬍子往下淌。
“哈——!好酒!特供二鍋頭就是帶勁!”老神棍一抹嘴,毫無形象地癱在樹根上。
秦如山從樹後走出來。他把玩著手裡那個變形的火柴盒,眼皮都沒抬:“事辦成了?”
“那還用說?”老神棍嘿嘿首樂,摳著腳丫子,“那老虔婆貪財貪到骨子裡了。我才起個頭,她自己就把戲唱圓了。你是沒見她那樣,恨不得現在就去給你立個長生牌位,求著你把她閨女領走。”
秦如山唇線抿得死緊,只有聽到這一句時,稍稍松泛了一些。
牛桂花這種人,只要掐住了“錢”這個死穴,那是讓她往東不敢往西。
“她沒懷疑?”
“懷疑個屁!”
老神棍從懷裡摸出那張十塊錢,彈得啪啪響,“我連她私房錢藏哪兒都說了,再加上張屠戶那事兒一鬧,她現在就是我想讓她信啥她就信啥。要是這會兒我說吃屎能發財,她都能去茅房嘗兩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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