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中州通往帝都的官道,距離京畿不足百里。
凌玄宸一身風塵僕僕的青衣書生打扮,混在前往帝都的各色人流中,看似尋常,眼神卻如深潭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西周。越靠近帝都,氣氛越發凝重。官道上盤查的關卡明顯增多,除了常規的稅吏,更多了許多氣息精悍、眼神銳利的武者,他們衣著不一,但行事風格卻透著一種統一的的嚴密感。
晌午,他在一處路旁規模稍大的茶肆歇腳。
茶肆裡魚龍混雜,有行商、有江湖客,也不乏一些看似低調卻氣度不凡的人物。
凌玄宸獨自坐在角落,要了一壺清茶,默默聽著周圍的議論。
“聽說了嗎?前幾天京畿衛戍營又換防了,是神武軍的武鎮山將軍親自下的令,說是要加強拱衛。”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低聲對同伴說道。
“何止換防,最近羽殺衛的人也活動頻繁,聽說是在查什麼宗門餘孽?鬧得人心惶惶。”同伴小心地環顧西周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噓!慎言!羽殺衛的耳目無處不在,司源大人手段……嘿,可別惹禍上身。”另一桌一個帶著刀疤的江湖漢子忍不住插嘴,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忌憚。
“要我說,還是幾位殿下府上熱鬧。聽說二皇子殿下最近廣納門客,連一些邊鎮的奇人異士都招攬去了。太子爺那邊倒是安靜,在東宮讀書的時候多。”
“昭明長公主的芳蹤才是難覓呢,清冷如仙,少見其面。倒是樂瑤小公主活潑,前幾日還偷偷出宮去了西山的馬場……”
議論聲瑣碎,卻拼湊出帝都權力格局的冰山一角。
就在這時,茶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。
只見一隊約二十餘騎,身著華貴錦袍,腰佩鑲玉長劍,簇擁著一輛奢華馬車疾馳而至,毫不減速地衝入茶肆前的空地,驚得路人紛紛避讓,雞飛狗跳。
“滾開!沒長眼睛嗎?驚了趙公子的車駕,你們擔待得起?!”為首一名面容倨傲的護衛頭領厲聲呵斥,馬鞭虛甩,氣焰囂張。
凌玄宸眼神微凝,認出那馬車上的徽記——正是當今最得寵的貴妃趙玉顏的家族,國舅一系的標誌!真是冤家路窄。
車隊停下,馬車簾幕掀開,一名面色蒼白、眼袋浮腫、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哥探出頭,不耐煩地掃視著簡陋的茶肆,滿臉嫌棄:“這是什麼破地方?趕緊換水備茶,本公子歇歇腳!”
茶肆老闆和小二戰戰兢兢地連忙伺候。
這趙家公子一行人霸佔了最好的座位,喧譁不止,言語間對路人頤指氣使,甚至對同桌一些看起來頗有身份的江湖人士也出言不遜,顯得極為跋扈。
茶肆內眾人敢怒不敢言。
凌玄宸原本欲起身離開,此刻卻改變了主意。
他非但沒走,反而重新坐下,姿態從容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,目光平靜地觀察著那位趙公子。
他注意到這公子哥雖然驕橫,但眉宇間藏著一絲浮躁和虛浮,顯然是個被寵壞、缺乏真正歷練的紈絝子弟,而且似乎心情不佳。
機會就在於此。
果然,那趙公子坐下後,對著手下抱怨起來:“晦氣!父親非要我去打理城南那幾家破鋪子,說什麼歷練!賬目一團亂麻,幾個老掌櫃陽奉陰違,真是煩死了!還不如去天上人間看戲痛快!”
他身邊一個師爺模樣的瘦小男子連忙賠笑:“公子息怒,些許小事,何必煩心。回頭讓老奴去敲打敲打那幾個不開眼的東西便是。”
“敲打?哼,賬目虧空怎麼補?父親要是查起來……”趙公子煩躁地揮手。
就在這時,凌玄宸覺得時機己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