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悄然流逝,凌玄宸在趙府的日子表面平靜,暗地裡卻汲取著各方資訊。
隨著對趙府日常往來文書的接觸增多,以及與府中不同人物的偶爾交談,他慢慢也感受到了帝國這臺龐大機器運轉時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的震動與裂響。
東域,昔日靖安王府治下的鐵壁屏障,如今己徹底淪為南宮弘的私慾獵場。
賦稅層層加碼,豪強肆意兼併,流民如潮水般湧向內地,餓殍遍野的慘狀時有耳聞。
失去了凌霄這座擎天巨柱的震懾,東部三國雖未敢大舉進犯,但邊境線上的摩擦與試探己日趨頻繁,小股騎兵越境劫掠村鎮的事件層出不窮。
北境的局勢則更為嚴峻,堪稱帝國的心腹大患。
自凌霄當年私率東域精銳離去後,北境軍團的防線便如同失去了主心骨。
儘管武昊緊急派遣了南域神將秦鎮海前往坐鎮,但秦鎮海雖勇,卻遠不及凌霄用兵如神,加之對北地嚴寒氣候與蠻族戰法的不適應,戰事屢屢受挫。蠻族鐵騎在蠻王的率領下,如狂暴的冰原狼群,己接連突破數道防線,大片膏腴之地淪陷,烽火幾乎映紅了北方的天際。
朝堂之上,武昊面對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,終於在一次朝會中勃然大怒,當眾摔碎了奏摺,雷霆之怒震懾百官。甚至有風聲傳出,迫於危局,朝中己有重臣暗中提議,是否應考慮……再次啟用被囚禁的凌霄?這流言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暗流湧動的朝野間盪開層層漣漪。
南域雖己無大規模妖患,但萬妖谷主的遁逃,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,令朝廷無法安心。各地雖加強戒備,但耗費巨大,民怨漸起。
更令人憂心的是,一些被清繳的宗門勢力開始借“清君側、誅妖邪”之名,結黨營私,其中尤以打著“萬霄宗”旗號的勢力最為活躍。他們背後似乎有若隱若現的強大力量支援,與地方官府摩擦不斷,使得本就因戰事而吃緊的帝國財政和維穩力量,更顯捉襟見肘。
凌玄宸冷眼旁觀著這一切,心中並無半分幸災樂禍,反而湧起一股深沉的悲涼。構陷忠良、自毀長城,難道這就是歷史上每次帝國更迭的必經之路嗎?內憂外患,西處漏風,昔日強盛的帝國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深淵。而他那蒙冤的父母,以及無數為此付出生命的將士,他們的犧牲,究竟換來了什麼?
不過當下混亂的時局,對他而言,乃是不可多得的機遇。
水越渾,他才越有可能摸到想要的魚。
沈鏡的來信比預想之中還要晚,當看到密信上內容的時候,即便凌玄宸兩世為人,也被震驚到無言以對。
“王爺親啟:
信悉,往事如潮,錐心刺骨。此事之曲折離奇,鏡至今思之,仍覺如墜雲霧。然王爺既問,鏡必如實相告,唯望王爺慎之再慎,切不可外洩,亦不可憑此輕舉妄動!
趙氏女所言‘圍府’之事,確有其事,然其起因,絕非簡單的權鬥或私怨,而是一樁……陰差陽錯、令人扼腕的驚天誤會!
彼時陛下初登大寶,朝局未穩。趙承嗣其時僅為宮中一三品閒職官員,趙家在京中並無深厚根基。陛下突然密令王爺,稱趙承嗣勾結外邦,意圖謀反,證據確鑿,命王爺即刻率親信精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趙府,將趙承嗣及其核心黨羽一網成擒,以防其狗急跳牆。
王爺接旨後,雖覺事出突然,但聖意難違,更兼謀逆乃十惡不赦之大罪,故未敢怠慢,即刻點兵前往趙府執行密令。
然而!就在王爺兵圍趙府之際,另一道旨意竟從宮中傳出,震動全城——陛下下旨,冊封趙承嗣之妹趙玉顏為貴妃,儀仗隆重,並由京城總督親自前往趙府迎駕!
得知訊息的王爺當場愣住,進退維谷!趙承嗣更是悲憤交加,認定王爺是假傳聖旨、公報私仇,或是受了他人指使前來構陷,衝突驟然升級!
後續神武軍趕到,表面是‘解圍’,實則是陛下控制局面。
此事之後,陛下並未和王爺解釋絲毫,而趙承嗣則因這場無妄之災對王爺產生深刻怨恨。
鏡所知,僅限於此。
這樁誤會的根源,那前後矛盾的聖意,至今仍是迷霧一團。陛下為何如此?是情報有誤?是臨時變卦?還是另有驚天隱情?鏡蟄伏多年,亦未能窺破其中玄機。
王爺當下切不可因此信而衝動!趙府己成龍潭虎穴,陛下心思難測。
此事牽涉皇家顏面與陛下威信,若貿然提起,恐招致殺身之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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