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淺色的包裝紙裹著,繫著麻繩,簡簡單單的,像剛從田埂上摘下來,還帶著晨露和泥土的氣息。
他走到她面前,把花遞給她。她沒接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像清晨荷葉上凝結的露珠,風一吹就會滾落。
他忽然笑了,把花塞進她懷裡,然後一把將她擁住。
她被他的手臂箍住了,臉貼上他的胸口,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、冷冽的、像雪松一樣的氣息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,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,悶悶的,帶著胸腔的共鳴:
“喜歡,我們就帶一些回家。”
沈知意靠在他懷裡,沒有說話。
她低頭看著懷裡那束荷花,花瓣蹭著她的下巴,涼絲絲的,像冰絲。
她聞到花香,很淡,若有若無的,像隔著一層紗。她把臉埋進花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花香鑽進鼻腔,鑽進肺裡,鑽進血液裡,涼涼的,苦苦的,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。
她閉了一下眼睛。
再睜開的時候,眼眶裡那層水光不見了,不知道是被風吹乾了,還是被她咽回去了。
上了車,車廂裡滿滿的都是荷花的清香。
不是那種人工的、刺鼻的香水味,是真正的、從花瓣和葉片裡蒸騰出來的、帶著一點點泥土腥氣的、乾淨的味道。
沈知意靠在座椅上,抱著那束荷花,閉著眼睛。
花香像一層薄薄的霧,把她裹住了,從頭到腳,從裡到外。
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,身體慢慢放鬆下來,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黃油,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。她睡著了。
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只是覺得身體被輕輕地挪動了一下,
頭從冰涼的玻璃窗上移開,靠在了一個溫暖的、有彈性的、帶著心跳的東西上。
她沒有醒,只是無意識地蹭了蹭,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,然後把臉埋進了那個溫暖的東西里。
她的手指鬆開了,花束從懷裡滑落,被人接住了,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。
毯子被拉上來,蓋住了她的肩膀。
有人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,很輕,像一片落葉。
顧承嶼低頭看著她。她靠在他肩上,睫毛垂著,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,鼻翼微微翕動著,呼吸又輕又慢,像一隻睡熟了的小貓。
她的嘴角是平的,沒有笑,也沒有皺眉,就是平的,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
他看了一會兒,伸出手,輕輕把她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她沒有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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