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嶼靠在椅背上,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。
他沒有說話,聽著她在那邊一句接一句地質問。
“我在現在的部門做得好好的,你憑什麼讓公司把我調走?
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工作?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安排我的人生?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憤怒,是那種被剝奪了選擇權的、無處發洩的、像被困在籠子裡的獸一樣憤怒。
顧承嶼悠閒地在老闆椅上轉了一下。
椅子轉了一小圈,又轉回來,他看著窗外,京市秋天的天空灰濛濛的,看不到雲也看不到太陽,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、沉甸甸的灰。
他等她說完,等她把所有的不滿和憤怒和委屈都倒出來,像倒一桶水,倒完了桶就空了,空了就不會再鬧了。
電話那頭安靜下來了,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,一下一下的,像跑了很長很長的路終於停下來,發現腿己經軟了。
“說完了?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沈知意沒有說話。
顧承嶼把椅子轉回來,面對著辦公桌。
桌上有幾份需要他簽字的檔案,最上面那份是華東區的專案審批,他拿起筆在簽名處頓了一下,沒簽,放下。
“記住你的身份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,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,像冬天的湖面,結了冰,看不出底下是深是淺,“你是顧太太。”
他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“這次的職位調崗,是對你的一點教訓。”他把筆放下,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盞燈,長方形的,嵌在吊頂裡,發出柔和的白色光。
“以後別再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讓自己不開心,也不要用那種態度對待我。”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,不急不慢,像在打某種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節拍。
“你是我的妻子,我會對你好。但你也要記住,誰才是你的丈夫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,沈知意聽見聽筒裡傳來的忙音,嘟嘟嘟的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,像倒計時,像一扇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。
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,低頭看著螢幕——通話記錄裡“顧承嶼”那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,像一顆埋好的雷,隨時會炸。
她盯著那三個字,手指泛白,指甲嵌進掌心裡。冷笑了一聲。
不是覺得好笑,是覺得荒謬,是她的人生被人捏在手裡揉圓搓扁,她連喊一聲疼的資格都沒有。
原來今天週一了。
週末像一場被人編排好的話劇,她是臺上的演員,臺詞是別人寫的,
走位是別人定的,連笑的大小、哭的時間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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