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,看著鏡子裡那個女人——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睡衣,領口敞著兩顆沒繫好的扣子,露出一截鎖骨和那些斑斑駁駁的暗紅色痕跡。
頭髮亂成一團,像一個被人隨手丟棄的、扯散了的毛線團。
她拿起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,梳子齒劃過打結的髮絲,扯得頭皮生疼。
她沒有停,疼也不停,那種疼讓她清醒,讓她記得自己還活著。
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,她選了一件半高領的黑色針織短袖,領子豎起來,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。
臉上沒有化妝,素面朝天的嘴唇還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、剛結了痂的口子,像一條幹涸的河。
她走下樓梯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一隻手扶著欄杆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蜷縮著。
樓梯是木質的,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老房子特有的聲音,像在嘆息。
慕容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手裡拿著遙控器,電視開著,聲音調得很低,在播什麼早間新聞。
她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,轉過頭看見沈知意走下來,立刻放下遙控器站了起來。
她的目光從沈知意的臉上移到她的領口,又從領口移回她的臉。
今天穿的這件黑色高領毛衣遮得很嚴實,但她看見沈知意走路時微微不自然的姿態。
看見她扶著欄杆的手在微微發抖,看見她眼底那層厚厚的、怎麼都遮不住的青黑。
慕容蘭在心裡嘆了口氣,面上不露分毫。
她走過去,語氣自然而親暱,像做了很多年婆媳那樣。
“知意,下來了。好點了沒?腳還疼不疼?”
沈知意搖了搖頭,說了聲“不疼了”。聲音很輕,像一片落葉。
從旁邊房間裡傳來麻將牌嘩啦嘩啦的碰撞聲,外公外婆、爺爺奶奶正圍在一張方桌前打麻將,
外公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挺得首首的一邊摸牌一邊跟對面的奶奶說著什麼。
外婆坐在外公旁邊,手裡捏著一張牌,猶豫著該不該打,爺爺等急了催她快點。
西個老人精神矍鑠的樣子,笑聲和麻將聲混在一起從門縫裡擠出來,給這安靜的早晨添了幾分熱鬧。
沈知意在樓梯口站了片刻,目光從那扇半開的門裡收回來,又低下了頭。
慕容蘭挽住她的胳膊,語氣輕快而自然,像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:“廚房有燕窩,早上剛燉好的,隔水文火慢燉了快一個小時。”
她挽著沈知意往餐廳走,鞋跟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嗒的,不急不慢,
“還有瘦肉粥,熬得稠稠的,你喝一碗。太瘦了,得好好補補。”
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、母親式的關切。
沈知意被她挽著,半推半就地走進了餐廳。
餐廳裡陽光很好,落地窗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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